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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5章 月光下的约定(2 / 2)

“好。”她说。

他笑了,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

回到那拉村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玉婆婆站在院门口等着,手搭在额头上,挡着阳光,往路上看。看见他们了,手放下来,转身进了院子。等他们走到院门口的时候,灶台上的水已经烧开了,茶已经泡好了,碗已经摆好了。

“回来了?”她问。

“回来了。”陈望林说。

“买到东西了?”

“买到了。”

就这么两句,没了。但玉婆婆看着陈望林脚上那双旧鞋,皱了皱眉头。“你没给自己买一双?”

“不用。这双还能穿。”

玉婆婆没说话,转身进了屋。过了一会儿,拿出来一双新鞋,布面的,胶底的,黑色的,放在陈望林脚边。

“给你的。上次赶集买的,一直放着。”

陈望林看着那双鞋,愣了一会儿。他蹲下来,拿起一只,摸了摸鞋面,又摸了摸鞋底。鞋底很软,很厚,用手一按,能按出一个坑。

“什么时候买的?”

“上个月。你还没回来的时候。”

他没说话,坐在门槛上,把旧鞋脱了,换上新的。新鞋有点紧,但穿一会儿就松了。他站起来,走了两步,又走了两步。

“合适吗?”玉婆婆问。

“合适。”他说,“很合适。”

那天晚上,月亮又升起来了。比昨天还圆,还亮。院子里洒满了月光,白花花的,像铺了一层霜。槐树在月光下变成了银灰色的,花也是银灰色的,一朵一朵的,像碎银子。

许兮若坐在槐树下,手里拿着那对杯子。白瓷的,蓝花的,有细小的裂纹,但在月光下看不出来,只看见白色的瓷和蓝色的花。她把两个杯子并排放在膝盖上,看了很久。

高槿之走过来,坐在她旁边。

“在看什么?”

“在看杯子。”

他拿起一个,对着月光看了看。月光透过瓷壁,白瓷变成了半透明的,像玉,蓝花浮在上面,像画在水面上的。

“好看。”他说。

“嗯。”

他把杯子放下来,转过身,看着她。月光照在她脸上,她的脸很白,很干净,眼睛很亮,像两颗浸在水里的黑石子。她的头发散下来了,披在肩膀上,被风吹着,一缕一缕的,像槐树的枝条。

“许兮若。”他叫她的名字。

“嗯?”

“回去以后,第一件事就去领证。第一天就去。不管多忙。”

她看着他,笑了。“好。”

“我说真的。”

“我知道你说真的。我也说真的。”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手心里,递到她面前。是一枚戒指。不是金的,不是银的,是一枚木头的戒指,雕得很粗糙,表面没有打磨光滑,还留着刀刻的痕迹。但能看出来,是一朵花,大概是槐花,五个花瓣,圆圆的花心。

“我自己刻的。”他说,“刻了三天。手都刻破了。”

她拿起来,对着月光看了看。花瓣不是很圆,有的地方刻深了,有的地方刻浅了,但能看出来是一朵花。花心里刻了两个字,很小,看不太清。她把戒指凑近了看,是两个小字——“念归”。

“念归?”她抬头看他。

“嗯。念归。想念的念,归来的归。那拉村教会我的两个字。”

她把戒指握在手心里,握了一会儿。木头是温的,被他握了很久,有了体温。她把戒指戴在无名指上,有点大,但刚好不会掉。

“回去以后,再买一个真的。”他说。

“不要。”她说,“就要这个。这个就是真的。”

他看着她,眼睛亮了。不是被月光照亮的,是从里面亮出来的。他伸出手,把她拉进怀里。她的脸贴在他胸口,听见他的心跳,咚咚咚的,比平时快一些。

“许兮若。”他又叫了一遍她的名字。

“嗯。”

“你知道吗?你来了那拉村以后,这里变了。”

“哪里变了?”

“哪里都变了。树变了,花变了,空气变了。连那只猫都变了。以前它谁都不理,现在它蹭你的腿。”

她笑了,把脸埋在他胸口。“猫蹭我的腿,关我什么事?”

“关你的事。你是那种——怎么说——像槐花一样的人。你在哪儿,哪儿就香了。不是那种很浓的香,是那种淡淡的,远远的,但一直在的。”

她没说话,只是把手臂收紧了。

月亮升到了头顶,把整个院子照得像白天一样亮。槐花在风里落着,一朵一朵的,落在他们头发上,落在他们肩膀上,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

念归从屋里跑出来,手里拿着那两个泥人。一个大的,一个小的,挨在一起,已经干了,硬了,变成了陶土的颜色。

“姐姐!你看!干了!”

许兮若从他手里接过来,看了看。大泥人歪歪扭扭的,小泥人也歪歪扭扭的,但挨在一起,靠得很近,像在互相靠着。

“好看。”她说。

“我要放在桌子上。每天都看见。”

“好。”

念归把泥人放在院子里的木桌上,放在那对杯子旁边。他看了看泥人,又看了看杯子,忽然说:“姐姐,你是不是要走了?”

许兮若愣了一下。“什么?”

“你是不是要回那个大城市了?”

她看着念归,他的眼睛在月光下很亮,很干净,像两颗刚从河里捞出来的石子。他的嘴唇微微抿着,下巴绷得紧紧的,像在忍着什么。

“我还会回来的。”她说。

“什么时候?”

“很快。过几天就回来。”

“真的?”

“真的。”

他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那你要快点回来。槐花快落完了。你再不回来,就看不到了。”

她抬起头,看着槐树。花确实少了,比前几天少了很多。枝头上还剩一些,稀稀疏疏的,在月光下像几颗快要熄灭的星星。地上铺了一层,白的,软的,踩上去没有声音。

“我赶在槐花落完之前回来。”她说。

念归笑了,露出两排白牙。他转身跑回屋里,跑了两步,又折回来,把那两个泥人拿起来,抱在怀里,又跑了。

许兮若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里,转过头,看着高槿之。

“我们什么时候走?”

“后天?”

她想了想。“大后天吧。我想多待一天。”

“好。”

她低下头,看着手上的木头戒指。月光照在戒指上,把那朵槐花照得很清楚,五个花瓣,圆圆的花心,花心里两个字——“念归”。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那封信,她写给“在路上的人”的那封,还在包里。她已经加了好几次内容了,每次有什么想说的,就加在上面。纸已经快写满了,只剩最后几行。

她从口袋里掏出那封信,展开,借着月光看。字已经很多了,密密麻麻的,蓝墨水有些褪色了,但还能看清。她看了一遍,从念归来的那天看到今天,从雨看到晴,从槐花开看到槐花落。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那是她一直带着的,那支写这封信的笔——在纸的最后,又加了几行字。

“今天,我们去赶集了。给念归买了鞋,给小石头也买了鞋。给玉婆婆买了针线。还买了一对杯子,白瓷蓝花的,有裂纹,但好看。高槿之给我刻了一枚戒指,木头的,上面刻着槐花,刻着‘念归’两个字。我戴上了。很好看。比金的银的都好看。

我们大后天回南市。回去的第一天,就去领结婚证。等了四年半了,不差这几天,但不想再等了。

槐花快落完了。但我还会回来的。赶在最后一朵花落完之前回来。

在路上的人,你们慢慢走。到了就好。到了就好。”

她写完,把信纸叠好,放回包里。然后站起来,走到槐树下,仰着头,看着那些花。

风来了,花落了,落在她脸上,凉凉的,软软的,像谁的吻。

她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花的香,淡淡的,远远的,像记忆里的味道。但还有一种香,新的,刚冒出来的,是泥土的香,是草的香,是露水的香。槐花要落了,但夏天要来了。花没了,叶子还在。叶子落了,根还在。根在,树就在。树在,家就在。

她睁开眼睛,转身走回灯光里。

高槿之还坐在那儿,手里拿着那本书,但没在看。他在看她。月光照在他脸上,他的眼睛很亮,嘴角翘着,像在笑,又像在想什么。

“看什么?”她问。

“看你。”

她笑了,走过去,坐在他旁边,把头靠在他肩膀上。他的手伸过来,握住她的手,手指扣着手指,掌心贴着掌心。那枚木头戒指硌着她的手,有点硬,有点糙,但很暖。

“高槿之。”

“嗯。”

“你说,那拉村会一直在吗?”

“会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有人在。有人在,村子就在。人走了,村子就空了。但有人回来了,村子就活了。玉婆婆在,陈望林在,念归在,秀芬在,陈望生在,小石头在。橘猫也在。”他顿了顿,“你也会回来。所以村子会在的。”

她把脸往他肩膀上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闭上了眼睛。

虫子在叫,青蛙在叫,猫头鹰在叫。远远近近的,高高低低的,像一支乱七八糟的乐队。橘猫从屋里走出来,跳上她的膝盖,盘成一团,呼噜声又响起来了,和虫声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她摸了摸橘猫的背,毛软软的,暖暖的,手指插进去,能感觉到它的心跳,和呼噜声一起振动,像一台小发动机。

“你倒是自在。”她又说了一遍。

橘猫眯着眼睛,打了个哈欠,把脑袋枕在她的手腕上,睡了。

她低下头,看着它。它的胡须在月光下一根一根的,银白色的,细细的,像针。它的嘴巴微微张着,露出一点粉红色的舌头,舌尖上有一粒小小的黑点,大概是吃鱼的时候沾上的。

她笑了,轻轻地摸了摸它的头。

“睡吧。”她说,“明天还有一天呢。”

月亮又升高了一些,月光从槐树的枝叶间漏下来,碎碎的,像一地的银子。风停了,花不落了,整个村子都安静了。只有虫子在叫,青蛙在叫,猫头鹰在叫,橘猫在打呼噜。

她闭上眼睛,听着这些声音。每一个声音她都认得,都熟悉了。玉婆婆添柴的声音,陈望生劈柴的声音,念归跑动的声音,秀芬说话的声音,小石头笑的声音,陈望林走路的声音。这些声音混在一起,变成一个声音,嗡嗡的,暖暖的,像一首歌,一首她以前没听过但每个字都认识的歌。

她在这首歌里,慢慢地,沉了下去,沉到一个很深很深的地方去。

那个地方没有名字,但她在那里。

大家都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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