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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0章 天亮了(续完)(2 / 2)

下午两点,他们坐在日晷旁。

太阳很好。暖洋洋的,照在身上,像一层薄薄的被子。日晷的指针投下一道短短的阴影,指着一的位置——下午一点多。有几只麻雀在地上跳来跳去,找吃的。远处有人在遛狗,狗叫了两声,又安静了。

许兮若靠着高槿之的肩膀,眯着眼睛,看着太阳。

“高槿之。”

“嗯?”

“我们以后做什么?”

他想了想。“工作。生活。等下一个天亮。”

她笑了。“还有呢?”

“每年去那拉村。每年去北极村。每年看天亮。”

“还有呢?”

他看着她。“和你一起。”

她没说话。只是靠着他,靠着他的肩膀,靠着他的温度,靠着他的心跳。

阳光照在他们脸上,暖暖的。

过了一会儿,许兮若开口。“我想录一封信。”

他愣了一下。“录给谁?”

“录给阿依达尔。录给王德明。录给扎西。录给李秀莲。录给所有等的人。告诉他们,我们回来了。告诉他们,我们还在等。告诉他们,等的人,都一个样。”

高槿之看着她。看着她的眼睛,她的鼻子,她的嘴角。然后他笑了。“好。”

他们回到社区活动室。杨涛帮他们开了录音设备。许兮若坐在麦克风前面,看着那个红色的指示灯。灯亮着,一闪一闪,像心跳。

她开口。

“阿依达尔,王大爷,扎西,李秀莲,还有所有等的人:

“我是许兮若。我和高槿之回永春里了。

“北极村很好。雪很白,天亮很美,王大爷做的粥很好喝。王建国回来了。他站在江边,看着南方,看了很久。他说,他每年都会回来,每年看天亮,每年等。

“阿依达尔说,他等到了自己。等到了那个会等的自己。现在他等什么?等那个自己长大,等那个自己变老,等那个自己学会更多的东西。

“我和高槿之也会等。等下一个天亮。等下一个草长出来。等下一个太阳升起来。

“等不完的。那就一直等下去。

“因为等的时候,我们还在路上。不等的时候,我们就没了。

“我们现在在路上。和你们一起。和所有等的人一起。

“这封信,寄给你们。寄给那拉村,寄给北极村,寄给每一个能等的地方。

“等的人,都一个样。

“我们都一样。”

她停下来。看着那个红色的指示灯。灯还亮着,一闪一闪。

然后她笑了。“天亮了。”

高槿之走过来,站在她旁边。他对着麦克风,说了一句话。

“我们在路上。一直在路上。”

杨涛按下停止键。录音结束了。

他抬起头,看着他们。“寄到哪儿?”

许兮若想了想。“那拉村。北极村。还有所有能等的地方。”

杨涛点点头。“好。”

三个月后,许兮若和高槿之结婚了。

婚礼很简单。在永春里的社区活动室。杨涛主持的。父亲母亲来了。还有一些邻居,一些朋友。没有婚纱,没有戒指,没有那些复杂的东西。就两个人,站在一起,对着大家笑了笑。

杨涛说,你们愿意吗?

他们说,愿意。

就这些。

然后他们请客吃饭。在楼下的饺子馆。韭菜鸡蛋馅的,白菜猪肉馅的,还有几个素馅的。大家吃着,喝着,说着话。父亲喝了点酒,话多了起来,讲他们怎么认识的,怎么等的,怎么去的北极村。母亲在旁边听着,笑着,偶尔插一句。

高槿之握着许兮若的手,放在自己腿上。他的手很暖,暖得像炉火。

许兮若靠着他,听着大家说话,笑着。

然后有人敲门。

是一个陌生人。背着很大的包,风尘仆仆的,像是赶了很久的路。他站在门口,看着里面,问了一句。

“请问,这里是永春里吗?13号楼?”

杨涛站起来。“是。你找谁?”

陌生人说:“我从那拉村来。带了一封信。给许兮若和高槿之的。”

屋子里安静下来。

许兮若站起来,走过去。

陌生人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她。信封很旧,皱巴巴的,但封口封得很严实。上面写着:许兮若 高槿之 收。落款是:那拉村。

许兮若接过信,看着那个陌生人。“你是……”

“我叫王明。从那拉村来的。阿依达尔让我带给你们的。”

他笑了笑。那个笑容,很淡,淡得像积雪从树枝上滑落。但他的眼睛亮着。

“我在那拉村等了三个月。每天看天亮。每天看草长。后来草长满了整个土坡。我就走了。阿依达尔说,让我来永春里,给你们送这封信。”

他把包放下来,坐下。“我能吃点东西吗?饿了。”

母亲赶紧给他盛饺子。他接过碗,大口大口地吃,像饿了好久。

许兮若打开信。

是阿依达尔的字迹。歪歪扭扭的,但每一个字都很认真。

“许兮若,高槿之:

“这封信,是我自己写的。学了三个月。王德明教的。

“你们结婚了吧?我猜的。因为三个月了,该结了。

“我还在北极村。和王德明一起。每天看天亮。每天看雪。每天看江。每天看等。看不够。永远看不够。

“草长满了那拉村的土坡。那些人走了,又来,又走。但草一直在长。每年长。每年绿。每年等。

“我也在等。等下一个天亮。等下一个雪。等下一个春天。等你们下次来。

“你们会来的,对吧?

“我等你们。

“阿依达尔。”

许兮若读完信,看着那个叫王明的年轻人。他吃完了饺子,正喝着饺子汤,呼呼的,很响。

“那拉村现在怎么样?”她问。

他抬起头,想了想。“草长满了。绿绿的,很高。风一吹,像海浪。那些人,有些走了,有些还在。每天天亮的时候,他们站在村口,面朝东,一排一排,像一支队伍。”

他顿了顿。“我也站过。站了三个月。后来草长满了,我就走了。阿依达尔说,走吧,去下一个地方。我就来了。”

“下一个地方是哪儿?”

他想了想。“不知道。可能去漠河。可能去北极村。可能去任何能等的地方。”

他站起来,背上包。“谢谢你们的饺子。我走了。”

许兮若看着他。“不等明天天亮再走?”

他笑了。那个笑容,很淡,淡得像积雪从树枝上滑落。但他的眼睛亮着。“不等了。我在路上等。在路上看天亮。在路上等下一个地方。”

他走出门,消失在夜色里。

许兮若站在那里,看着那扇门,看了很久。

高槿之走过来,站在她旁边。“等的人,都一个样。”

许兮若点点头。“是。都一个样。”

那天晚上,许兮若躺在床上,睡不着。

窗外有月光,淡淡的,像一层纱。窗帘的缝隙里,透进一线银白色的光,照在地板上,像一小块水渍。远处有狗叫,叫了两声,又安静了。然后有火车的声音,远远的,呜呜的,像在喊谁。

她侧过头,看着身边的高槿之。他睡着了,呼吸很轻,很均匀,胸口一起一伏,像海浪。月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勾勒得很柔和,很安静。

她想起那些信。那些声音。那些故事。那些等的人。

她想起那拉村。想起那些从全国各地来的人,站在村口等天亮,一排一排,像一支队伍。想起李秀莲摸草的样子,想起扎西背上的石头,想起阿依达尔站在土坡上看天亮的样子。

她想起北极村。想起王德明站在村口的样子,想起阿依达尔看雪的样子,想起王建国站在江边的样子。想起他们说的话。想起他们等的东西。

她想起父亲的话:等的时候,你还在路上。不等的时候,你就没了。

她想起阿依达尔的话:寄出去的那个动作,会留下来。

她想起自己的话:我们在路上。和所有等的人一起。

她现在在路上。

和他一起。

和所有等的人一起。

凌晨四点四十一分,许兮若醒来。

不是闹钟。是身体里的钟。

她睁开眼,看着天花板。窗外还是黑的,但她知道,天快亮了。

高槿之睡在旁边。她轻轻起来,披上衣服,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看着窗外。

天开始亮了。从墨黑变成深灰,从深灰变成灰白。东边的云开始泛红,淡淡的,像有人在那边点了一盏灯。然后那道红线出现了,细细的,像有人在天边划了一道口子,光从那里渗出来。

身后有脚步声。

高槿之走过来,站在她旁边,把一件外套披在她身上。“穿上。冻着了怎么办。”

她没说话,只是把外套裹紧。他站在她旁边,握着她的手。他的手很暖,暖得像刚从被窝里拿出来。

他们站在那里,看着东边。

太阳升起来了。

圆圆的,红红的,像一颗刚煮熟的心。光洒在窗台上,窗台就亮了。光洒在地板上,地板就亮了。光洒在他们脸上,他们的脸就亮了。

没有人说话。

但许兮若知道,他们在等。等下一个天亮。等下一个草长出来。等下一个太阳升起来。

等不完的。那就一直等下去。

她转过头,看着高槿之。他也看着她。他笑了,右边比左边多翘一点点。她也笑了。

然后他们转回头,继续看着太阳。

太阳越升越高。阳光越来越亮。永春里在晨光里醒过来,远处传来早点铺子的声音,传来公交车的声音,传来人们说话的声音。

许兮若忽然想起那封信里的话:等的人,都一个样。眼睛里有一块石头。心里有一片草。手上有一封信,永远寄不出去,也永远收不到。

但那封信,一直在路上。

她现在在路上。

和他一起。

和所有等的人一起。

天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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