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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0章 天亮了(续完)(1 / 2)

火车在凌晨三点四十七分抵达永春里站。

不是四点四十一分。差五十四分钟。

许兮若站在站台上,看着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小站。候车室的灯还亮着,昏黄的光从窗户里透出来,照在站台的水泥地上,像一层薄薄的霜。空气里有一股煤烟味,还有早点铺子飘出来的豆浆香。

高槿之拎着两个包,站在她旁边。

“冷吗?”

“不冷。”

其实有点冷。南方的凌晨和北方不一样。北方的冷是干的,硬的,像刀子。南方的冷是湿的,软的,往骨头缝里钻。但她说不出这种冷。她只是裹紧了棉袄——那件从北极村穿回来的厚棉袄,和周围的一切格格不入。

出站口的值班员打着哈欠,看了他们一眼,没说话。检票口的铁栅栏半开着,风从那里灌进来,呜呜地响。

他们走出车站。

街上没有人。路灯还亮着,橘黄色的光,照在空荡荡的马路上。两边的店铺都关着门,卷帘门上贴满了小广告,被夜风吹得哗啦哗啦响。远处有一辆出租车慢慢开过来,车顶的灯亮着,司机探出头来看了他们一眼,又开走了。

“走回去吧。”高槿之说。“不远。”

“嗯。”

他们沿着马路往前走。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一会儿在前面,一会儿在后面,一会儿叠在一起,一会儿又分开。许兮若踩着自己的影子,一步一步,像小时候玩的那种游戏。

高槿之忽然笑了。

“笑什么?”

“想起第一次来永春里。”他说。“也是这个时间。也是这么走。找不到13号楼,在街上转了好几圈。”

“后来怎么找到的?”

“问你爸。”他顿了顿。“你爸站在阳台上抽烟。我抬头看见他,问他13号楼怎么走。他说,这就是13号楼。你找谁?我说,找许兮若。他看了我半天,说,上来吧。”

许兮若想象着那个画面。凌晨四点,父亲站在阳台上抽烟,看见一个背着大包的年轻人站在楼下,问13号楼怎么走。父亲会说吗?会的。父亲就是这样的人。

“他没问你什么?”

“问了。问我从哪儿来,做什么的,找你干什么。我说从那拉村来,送信的,找你听信。他听了,没说话。后来上楼的时候,他说,等的人,都一个样。”

许兮若笑了。

“他后来也跟我说过这句话。”

他们继续往前走。路灯一盏一盏地从头顶掠过,影子一会儿长,一会儿短。远处有狗叫了两声,又安静了。然后有鸟叫起来,一只,两只,很多只,叽叽喳喳的,像是在吵架,又像是在开会。

天开始亮了。

不是突然亮的,是一点一点亮的。路灯还亮着,但天已经不像刚才那么黑了。那种黑开始变软,从墨黑变成深灰,从深灰变成灰白。东边的云开始泛红,淡淡的,像有人在那边点了一盏灯,光从云后面透出来。

他们走到13号楼

楼还是那个楼。六层,灰白色的墙,墙上有爬山虎,刚长出嫩红的叶子。楼道口的灯还亮着,昏黄的,照着那扇生了锈的铁门。铁门上贴着一张纸,写着:社区活动室,请上二楼。

许兮若站在那里,看着那扇门。她每天从这里进进出出,二十三年了。但今天看着,有点不一样。像第一次看见,又像最后一次看见。

高槿之站在她旁边,不说话。

然后楼道里响起脚步声。有人下来了。脚步声很慢,很沉,一步一顿,像在数台阶。

门开了。

父亲站在那里。

他穿着那件旧棉袄,袖口磨得发白。头发乱糟糟的,像是刚睡醒,又像是一夜没睡。眼睛有点红,但很亮,亮得像雪地里反的光。

他看着他们,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容,很淡,淡得像积雪从树枝上滑落。但他的眼睛亮着。

“回来了?”

“回来了。”

“吃饭了吗?”

“还没。”

“上楼。你妈包了饺子。”

他转过身,往楼上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过头。

“北极村冷吗?”

“冷。”许兮若说。“很冷。”

“天亮了吗?”

“亮了。每天亮。”

父亲点点头,继续往楼上走。

许兮若跟在他后面。高槿之拎着包,跟在最后面。

楼梯很窄,很陡,灯光很暗。父亲的身影在前面晃着,一步一顿,像在数台阶。许兮若忽然发现,父亲的背有点驼了。以前没注意过。以前每天见面,每天看,看不出变化。但去了北极村十天,回来就看出来了。

她想起王德明。想起他站在村口的样子,背也有点驼。想起他说,我等了二十年,等到了他。现在我等什么?等他下次回来。等他带着他的孩子回来。等他孩子带着他的孩子回来。

父亲也在等。等她回来。等她带着高槿之回来。等他们下次回来。等他们带着孩子回来。

等不完的。

那就一直等下去。

门开着。母亲站在门口。

她围着那条碎花围裙,手上沾着面粉,头发拢在脑后,用一根黑色的发卡别着。她看着他们,不说话。但她的眼睛红了,亮亮的,像有东西在里面转。

许兮若走过去,抱住她。

“妈。”

母亲没说话,只是抱着她,抱得很紧,很紧,像怕她跑了。母亲身上有面粉的味道,有厨房的味道,有家的味道。许兮若把脸埋在她肩膀上,闻着那些味道。

然后母亲松开手,看着她。

“瘦了。”

“没有。”

“黑了。”

“那边太阳大。”

母亲点点头,看着高槿之。

“小高也瘦了。”

高槿之笑了笑。“没有。胖了。王大爷每天做好吃的。”

“那就好。进来坐。饺子马上好。”

他们进屋。屋子还是那个屋子。客厅,沙发,茶几,电视,还有父亲那堆收音机零件,散在茶几上,乱七八糟的。但看着亲切,看着踏实,看着像家。

许兮若坐在沙发上,靠着靠垫。靠垫还是那个靠垫,碎花的,母亲自己做的,里面塞的是旧棉絮,软软的,暖暖的。她靠着它,忽然觉得很累。很累,很累,像跑了很远的路,终于到家了。

高槿之坐在她旁边。他握着她的手,放在自己腿上。他的手很暖,暖得像炉火。

母亲在厨房里忙。锅碗瓢盆的声音,哗啦哗啦的,还有饺子下锅的声音,扑通扑通的。父亲坐在对面,点了一根烟,抽着,看着他们。

“北极村怎么样?”他问。

“好。”高槿之说。“很好。”

“见到王德明了?”

“见到了。还有阿依达尔。还有王建国。”

父亲愣了一下。“王建国?他儿子?”

“嗯。回来了。前天到的。”

父亲沉默了一会儿,抽着烟。烟雾袅袅地升起来,在灯光里打着旋儿,慢慢散开。

“等到了。”他说。

“等到了。”

父亲点点头。没再说话。

饺子端上来了。韭菜鸡蛋馅的,还有一点虾皮,提鲜的。母亲包的饺子,一个个圆鼓鼓的,像小元宝。热气腾腾的,香味扑鼻。

许兮若吃了三个,又吃了三个,又吃了三个。母亲在旁边看着,不停地给她夹,说多吃点,多吃点,在外面肯定吃不好。高槿之也吃了很多,一碗接一碗,像饿了好久。

父亲吃了几个,放下筷子,看着他们。

“还去吗?”

许兮若想了想。“去。每年都去。”

“那拉村呢?”

“也去。每年都去。”

父亲又点点头。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窗外天已经亮了,太阳升起来了,圆圆的,红红的。阳光照在窗户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等的时候,你还在路上。”他说。“不等的时候,你就没了。你们现在在路上。那就一直在路上。别停下来。”

许兮若点点头。“好。”

上午九点,他们来到社区活动室。

门开着。杨涛在里面,坐在电脑前,盯着屏幕。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看见他们,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回来了?”

“回来了。”

“北极村怎么样?”

“很好。见到了王德明,见到了阿依达尔,见到了王建国。”

杨涛的眼睛亮了一下。“王建国?他回去了?”

“嗯。前天到的。”

杨涛沉默了一会儿,点了一根烟,抽着,看着屏幕。

“今天寄信量,4532封。”他说。“又多了。”

许兮若走过去看。地图上的红点,比十天前更多了,更亮了。那拉村那个点,亮得像一盏灯。北极村那个点,也亮起来了。还有别的点——漠河,北京,上海,广州,成都,西安,西藏,乌鲁木齐,昆明,哈尔滨——都在亮,都在闪,像一片星星。

“那拉村今天寄了多少?”她问。

“187封。”杨涛说。“那些人还在。有些人走了,又来了新的人。他们说要等到草长满整个土坡。土坡很大,草长得很慢。所以他们还要等很久。”

他点开几封给她看。

第一封,发件人:扎西,那拉村。收件人:拉萨,某茶馆。录音时长:七十八秒。

她点开。风声。小孩的歌声。还有扎西的声音——很沉,很稳,像石头。

“卓玛,是我。扎西。我今天要走了。离开那拉村。去下一个地方。可能是漠河,可能是北极村,可能是任何一个能等的地方。那块石头,我还在背着。很重。但我不扔。我要带着它,去每一个地方。等我走不动了,我就把它放在那里。放在我最后等的地方。你不用等我。你开你的茶馆。我过我的人生。但我知道你在拉萨,你知道我在等我。这就够了。等的人,都一个样。我现在知道了。我等的不只是你。我等的是那个会等的自己。那个自己,现在长大了。可以走了。”

七十八秒结束。

许兮若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杨涛又点开另一封。

发件人:李秀莲,那拉村。收件人:北京,朝阳区,某小区。录音时长:六十二秒。

她的声音,比之前更轻,更柔,但更亮了。

“志明,我今天要走了。和扎西一起。去下一个地方。可能是漠河,可能是北极村,可能是任何一个能等的地方。草还在长。我每天去看,每天摸它们。它们已经长到我膝盖那么高了。绿绿的,嫩嫩的,风一吹,就摇来摇去,像在跳舞。我摸它们的时候,想起你。但已经不疼了。只是想起,像想起一个老朋友。你不用回来。你过你的人生。我过我的人生。但我知道你在北京,你知道我在等你。这就够了。因为我心里的草,已经长出来了。不管我在哪儿,它都会一直长下去。”

六十二秒结束。

一封接一封。从那拉村寄出的信,越来越多。那些人,走了,又来了新的人。但他们都在寄信。都在等。都在路上。

许兮若忽然想起阿依达尔的话:寄出去的那个动作,会留下来。

是的。会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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