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罗马,秋意未深,但一场真正的、席卷一切的寒流,已从东方呼啸而至。这一次,消息并非首先来自加密电报,而是意大利国家电视台(RAI)和各大通讯社的突发新闻。
当那个举世皆知、被视为一个时代、一个民族象征的伟人逝世的消息,通过电波和报纸头版,传递这座永恒之城的每个角落时,对中国大使馆的冲击,是毁灭性的、天崩地裂般的。
许多馆员是在早餐时,从餐厅的收音机里听到的;
有些是在上班路上,被报童的叫卖声和报纸头版那巨大的黑体字击中;
林安本人,则是在一个外交场合,从一位匆匆走来、面色凝重的意大利官员的耳语中得知。
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
巨大的、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悲痛,混合着一种近乎末日来临般的茫然和恐惧,瞬间攫住了使馆里的每一个人。
灵堂的设置几乎是在一种麻木的、凭本能的状态下完成的。黑纱、白花、挽联、遗像……
当大先生的巨幅遗像悬挂起来时,几乎所有在场的人都失声痛哭,无论年龄、性别、职务。
那不仅仅是对一位领袖的哀悼,更是对一个时代骤然落幕的悲恸,是对未来巨大不确定性的恐惧宣泄。
各处室几乎停止了正常运转。
办公室,负责文件流转的小孙,一遍遍机械地整理着来自国内和各处的唁电、悼文,眼泪无声地滴落在纸面上。
领事部,前来咨询或办理业务的华侨比平日多了不少。
许多人一进门就红了眼眶,抓着领事官员的手,语无伦次地表达着悲痛和对国内局势的担忧。
“国内现在怎么样?”“会不会乱?”“我们……我们该怎么办?” 领事官员们只能强忍悲痛,用尽可能镇定的语言安抚,但每个人心里都压着一块巨石。
武官处,气氛最为肃杀。武官老雷和几位助理军官,除了参加集体悼念,大部分时间都沉默地待在办公室或值班室,密切留意着任何可能与安保相关的动向,神经绷紧到了极点。
九月的罗马,天空呈现出一种哀悼般的铅灰色。
中国驻意大利大使馆门口,原本鲜艳的五星红旗降下半旗,在微凉的秋风中沉重地飘动。
使馆门口临时设起了简单的接待处,黑纱缠绕,白菊肃穆。
上午十点,第一批前来吊唁的意大利友人抵达。
领头的是罗马大学东方学院院长马里奥·罗西教授,这位七十岁的汉学家穿着深黑色西装,胸前佩戴着一朵小小的白花,陪同他的是几位研究中国历史与文化的学者。
林安亲自在门口迎接,罗西教授握住林安的手,那双研究了一辈子中国古籍的手微微颤抖。
“林大使,”罗西教授用缓慢而清晰的意大利语说,眼中含着泪光
“请接受我们最深切的哀悼。对于我们这些研究中国文明的人来说,这不仅是中国人民的损失,也是人类历史的损失。”
林安用流利的意大利语回答:“感谢您,教授。在这个艰难的时刻,您的到来对我们是巨大的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