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6年的罗马,春天似乎被一种无形的重压扼住了喉咙,迟迟不肯展露欢颜。
台伯河水依旧流淌,倒映着铅灰色的天空和两岸沉默的建筑。
一种沉重、凝滞、混杂着不安与悲伤的气息,在中国驻意大利大使馆内弥漫、积聚,最终被来自东方的惊天噩耗一次次引爆、加深。
一月初的一个寒冷清晨,天刚蒙蒙亮。机要员小郑顶着一头乱发和通红的眼睛,几乎是撞开了林安办公室的门,手里捏着一页薄纸,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林安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他接过电文,目光扫过那几行冰冷的字句,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扶住了桌沿。
办公室里死寂一片,只有窗外凄厉的风声。他挥了挥手,小郑无声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片刻后,刺耳的电铃声打破了整个使馆的沉寂,全体人员紧急集合的讯号。
走廊里传来急促、凌乱、又刻意放轻的脚步声。
当所有人聚集在略显拥挤的会议室时,看到的是一夜之间仿佛苍老了许多的林安,和他手中那份重若千钧的电文。
“同志们,”林安的声音干涩、沙哑,失去了往日所有的圆润与力道,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艰难地挤出来,“接国内急电……我们敬爱的二先生……因病医治无效,于北京逝世……”
“嗡”的一声,会议室里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了,又瞬间被无形的悲痛捂住。
有人猛地捂住嘴,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有人瞬间红了眼眶,难以置信地摇头;
有人呆立当场,目光空洞,空气凝重得让人窒息。
“现在,我宣读国内指示……”林安几乎是凭借着本能,机械地读完了悼念要求和相关安排。
他的目光扫过,使馆降半旗。设简易灵堂,全体人员分批守灵、默哀。暂停一切不必要的对外活动……”
散会后,悲伤与压抑迅速渗透到使馆的每个角落。
机要室里,烟雾弥漫。小郑和另一名译电员老吴,红着眼睛对坐着,面前的烟灰缸里塞满了烟头。
“老吴……你说,这……这天是不是要变了?”小郑的声音带着哭腔,又强压着,“二先生走了……以后……以后这政策,还会是那个样吗?咱们在这儿搞的这些文化交流,跟意大利人谈的那些技术合作……”
老吴狠狠吸了一口烟,呛得咳嗽起来,半晌才哑着嗓子说:“别瞎想!按指示办!咱们就是螺丝钉,组织让干啥就干啥……可是,这心里头,真他娘的……” 他说不下去了,用力抹了把脸。
张参赞把自已关在办公室里,对着墙上那幅小小的中国地图,一动不动站了许久。秘书小刘轻轻敲门进来送文件,看见老张的背影,犹豫了一下,低声说:“参赞,刚收到的那份菲亚特技术交流的初步反馈,还……还整理吗?”
老张缓缓转过身,眼睛布满了血丝,声音疲惫不堪:“整理……先整理吧。放我桌上。但后续……等等看,等等国内的消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