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叹了口气“好不容易打开点局面……唉。”
负责对外联络的小王是个刚从外语学院毕业没多久的年轻人,此刻正趴在办公桌上,肩膀一耸一耸。
同事李姐走过去,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李姐,”小王抬起头,脸上泪痕未干,“咱们今年计划好的那个‘中国戏曲工作坊’,还……还能办吗?我好不容易才跟罗马大学那边谈得有点眉目……”
李姐叹了口气,递过去一张纸巾:“先别想那么远了。现在是非常时期,一切以悼念活动为重。工作坊……看情况吧。先把眼前的事情做好。”
厨房和后勤,大师傅老赵一边默默地揉着面准备全馆的伙食,一边对帮厨的小钱嘟囔:“这心里头,咋就这么空落落的,没着没落的。你说,那么好的人,怎么说没就没了呢?以后……这以后可咋整?” 小钱沉默地洗着菜,水声哗哗,仿佛掩盖着无声的叹息。
当夏日的罗马被燥热笼罩,使馆内刚刚从年初的悲痛中勉强恢复一丝日常秩序,试图将那些对未来的忧虑深埋心底、专注于眼前工作时,七月初,另一道晴天霹雳撕裂了尚未愈合的伤口。
消息传来的那天下午,林安正在会议室与几位外交官商讨一个经济合作议题。
机要员再次脸色煞白地出现,带来了那份令人心胆俱裂的电文。
会议室里瞬间落针可闻,只有电风扇徒劳地转动着,发出单调的嗡嗡声。林安闭上眼睛,深吸了几口气,才睁开,眼中是深不见底的疲惫与哀恸。
“三先生……逝世了。” 他宣布这个消息时,声音反而有了一种诡异的平静,但那平静之下,是所有人都能感受到的、更巨大的绝望在蔓延。
再次降半旗。灵堂的肃穆中,增添了更多沉重。不安的情绪像藤蔓一样,在使馆内部隐秘地滋长、缠绕。
几个年轻馆员在宿舍里,压低声音交谈:
“不到半年,两位……两位都走了。这到底是怎么了?”
“国内……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一点风声都听不到,心里慌得很。”
“咱们在这儿,感觉像浮萍一样……根都快没了。”
“嘘!小声点!别乱说!做好自已的事!”
商务处里,气氛更加凝重。之前对引进意大利小型农机还抱有热情的老张,此刻对着项目文件,久久无法下笔。他对手下的科长老陈说:“老陈,你看这……农机考察团的事情,国内一直没给明确回复。现在又……我看,恐怕得无限期搁置了。”
老陈推了推眼镜,低沉道:“谁说不是呢。我现在就担心,之前咱们跟意方谈的那些意向,会不会因为咱们国内……人家那边也会起疑心,动摇啊。”
林安的官邸,夜深人静。王幼楚为丈夫端来一杯安神的热茶,看着他鬓角新添的白发和眉宇间化不开的沉郁,心疼不已。“安子,你也得注意自已的身体。”
林安握住妻子的手,长长地叹了口气:“我没事。我是担心……担心同志们的心态,担心国内。现在使馆里,人心浮动,表面平静,底下都是暗流。我必须得稳住,可我自已……” 他摇了摇头,没有说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