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道幽蓝毒影封死所有角度。
影牙的时机抓得太毒——正是林风衝破圣教包围、旧力已尽新力未生、心神稍有鬆懈的瞬间。那毒影快得如同三道黑色闪电,尖端泛著的幽蓝光芒带著刺鼻的腥甜味,显然淬了某种能腐蚀灵力、侵蚀经脉的剧毒。
躲不开了。
林风瞳孔骤缩,大脑在这一刻却异常清明。他几乎能“看到”三道毒影的运行轨跡、速度、以及封死的所有闪避空间。硬抗护体灵光挡不住这种专破灵力的毒针。格挡角度太刁,最多挡住两道。用符籙来不及了。
但——
就在毒影即將及体的剎那——
一道淡银色的、薄如蝉翼的刀光,毫无徵兆地出现在林风身侧三尺。
刀光如此之快,快得像它本来就在那里。
快得像一道早就划好的、分割生死的界线。
“叮!叮!叮!”
三声细微到几乎听不见的轻响。
三道毒影齐齐断成两截,断口处平滑如镜,幽蓝色的毒液在空中飞溅,尚未落地,就被刀光中蕴含的冰寒星辉之力冻结成细小的蓝色冰晶,簌簌落下。
断掉的毒针失去动力,擦著林风的衣角掠过,钉入冰面,將冰层腐蚀出几个深不见底的小洞。
林风甚至能感觉到毒针擦过时,那股阴冷刺骨的寒意。
“不想死就跟我来!”
一个清冷如冰、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的声音,直接在他识海中响起。
是传音。
斗笠客!
林风没有半点犹豫——在这生死关头,任何犹豫都是找死。他身形在半空中强行一扭,脚下冰灵气爆发,施展“冰影步”中最精妙的“踏雪无痕”,硬生生在空中横移三尺,恰好落在斗笠客斩出的那道刀光划开的、通往侧翼的缺口。
他落地瞬间,眼角余光瞥见——
斗笠客的身影,不知何时已出现在他身侧三丈外。
依旧是那身灰扑扑的斗篷,戴著斗笠,看不清面容。只有手中的长刀,雪亮的刀身流淌著水银般的淡银色光华,在漫天暗红的背景下,纯净得刺眼。
此刻,斗笠客正反手一刀,斩向扑来的“毒牙”首领影牙。
刀光並不恢弘,却带著一种斩断一切、破灭万法的决绝。
影牙脸色剧变,他前冲的身形硬生生止住,双手在身前结印,一面漆黑如墨、表面布满诡异纹路的骨盾瞬间浮现。
“鐺——!”
刀光斩在骨盾上,爆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骨盾剧烈震盪,盾面上那层粘稠的黑色灵光如同沸水般翻涌,与银色刀光激烈对抗,发出“滋滋”的、令人牙酸的侵蚀声。盾面中心,竟出现了一道髮丝般的裂纹!
影牙闷哼一声,被这一刀蕴含的巨力震得向后滑出数丈,脚在冰面上犁出两道深沟,持盾的双手虎口崩裂,渗出暗红的血液。
他眼中第一次露出骇然之色。
这一刀的力量、速度、还有那对暗属性灵力堪称克制的银色光华,都远超他的预料。这斗笠客的实力,绝不止炼气大圆满那么简单!
“走!”
斗笠客一刀逼退影牙,看都不看结果,身形已化作一道淡银色流光,朝著祭坛外围、混战相对薄弱的西南方向掠去。
林风会意,立刻施展“冰影步”跟上,同时全力催动“星隱纱”,將自身气息再次收敛。
两人一前一后,速度都快到极致。
但圣教和“毒牙”的人,已经反应过来了。
“拦住他们!”
“別让他们跑了!”
“杀了那个破坏节点的小子!”
数名圣教修士和几头腐化冰兽从两侧扑来,各种法术、毒雾、利爪撕裂空气,封向两人。
而头顶,那颗“圣渊之眼”再次转动,冰冷的目光死死锁定林风——更准確地说,是锁定林风怀中依旧散发著微弱清辉的玉佩。肉瘤裂缝中,又有两根稍细一些的暗红触手探出,如同毒鞭般抽向两人。
“毒牙”的另外两名队员,也绕开影牙,从侧翼包抄而来,手中法器光芒吞吐,隨时准备发动致命一击。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天上有眼,地下有兽。
真正的绝境。
但这一次,林风不是一个人。
“左边三丈,冰墙!”
斗笠客的声音再次在识海响起,简洁、直接,没有任何多余的字。
林风想都没想,左手掐诀,体內玄冰真气疯狂涌出,在左侧三丈处瞬间凝聚出一道厚达三尺、高达两丈的玄冰墙壁。
“轰!”
一道暗红色的火球砸在冰墙上,冰屑纷飞,冰墙剧烈震盪,出现无数裂纹,却没有破碎,成功挡住了左侧扑来的两名圣教修士和一头腐化冰狼。
几乎在冰墙成型的瞬间,斗笠客的刀光已至。
他根本没有去管那些被冰墙挡住的敌人,而是身形如鬼魅般出现在右侧,长刀划过一道完美的弧线,银色刀光如同水银泻地,瞬间掠过右侧扑来的三头腐化冰兽。
刀光过处,三头冰兽前冲的身形骤然僵住。
下一秒,它们的身体沿著一条平滑的斜线,缓缓滑落,断口处覆盖著一层薄薄的冰晶,没有血液喷溅,只有暗红色的、粘稠的蚀渊气息从断口逸散,但立刻被刀光中蕴含的星辉之力中和、净化。
一刀,三兽皆斩。
乾净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而这时,天上抽下的两根暗红触手,已经近在咫尺。
斗笠客抬头,斗笠阴影下,似乎有一道锐利如刀的目光闪过。他左手抬起,五指虚张,掌心之中,一点璀璨的星芒骤然亮起。
那星芒只有米粒大小,却散发出令人心悸的、纯净到极致的冰寒与净化之意。
“星辉,镇。”
清冷的声音,带著某种古老的韵律。
米粒星芒脱手飞出,迎向那两根暗红触手。
触手似乎感受到了威胁,顶端裂开的口器中发出尖啸,速度更快三分,想要將星芒连同斗笠客一起吞噬。
然后——
星芒与触手接触的瞬间,无声地炸开了。
没有巨响,没有衝击波。
只有一片柔和而璀璨的、仿佛匯聚了万千星辰之光的银色光晕,瞬间扩散,將两根触手完全笼罩。
“嗤嗤嗤——”
如同烧红的铁块落入雪堆。
两根暗红触手在银色光晕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瓦解,化作缕缕暗红色的、充满恶臭的烟气,然后被光晕彻底净化,消失无踪。
银色光晕去势不减,甚至逆流而上,沿著触手蔓延向肉瘤裂缝。
肉瘤中传出一声更加痛苦和暴怒的尖啸,裂缝猛地闭合,將残余的触手根部切断,阻止了银色光晕的蔓延。
但就这一耽搁,林风和斗笠客,已经衝出了三十余丈。
“跟上我!”
斗笠客身形不停,再次传音。
这次,他没有选择直线突围,而是身形一折,朝著祭坛基座另一个方向掠去——那里,正是之前被林风破坏节点、能量流动混乱的东侧冰柱附近。
此刻,那根冰柱已经倾斜了接近三十度,柱身布满蛛网般的裂痕,暗红符文黯淡无光,能量流彻底紊乱。周围的圣教修士正手忙脚乱地试图稳定节点,补充灵力,根本无暇他顾。
两人如同两道影子,从这群混乱的修士边缘一掠而过。
“拦住——”
一名炼气后期的圣教修士刚喊出两个字,斗笠客的刀光已掠过他的脖颈。
人头飞起,尸体倒地。
另一名修士嚇得魂飞魄散,转身就逃,却被林风反手一剑,冰寒剑气透体而过,瞬间冻结了五臟六腑,直挺挺倒下。
两人配合默契,一人主攻,一人补刀,清理障碍,速度丝毫不减。
很快,他们衝到了祭坛外围,距离彻底脱离圣教防御圈,只剩下最后不到五十丈。
但这五十丈,却是最难突破的。
因为这里,是圣教修士最密集的区域,也是腐化冰兽的主要活动范围。更重要的是,那七名炼气大圆满中的三人,已经摆脱了与斗笠客分身的纠缠(斗笠客之前用某种分身或幻影术法迷惑了部分敌人),正从三个方向包抄而来。
而“毒牙”的影牙,也稳住身形,带著两名队员,如同跗骨之蛆,再次追了上来。
“小子,我看你今天往哪跑!”影牙声音阴冷,手中那面骨盾重新凝聚,盾面上裂纹已经癒合大半,只是灵光黯淡了不少。
他身旁,那名女队员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周身瀰漫出淡淡的粉色雾气,那雾气带著甜腻的香味,闻之令人头晕目眩,显然是某种精神干扰或魅惑类法术。
另一名男队员则取出一张通体漆黑、刻满血色符文的弩箭,弩箭上搭著一根三棱透骨箭,箭头幽蓝,显然也淬了剧毒。
三人呈品字形,缓缓逼近。
前方,三名圣教炼气大圆满也到了。
一人手持骨杖,杖端镶嵌著骷髏头,眼眶中跳跃著绿色的鬼火。
一人双手各握一柄弯刀,刀身流淌著暗红的血光。
最后一人最为诡异,他全身笼罩在宽大的黑袍中,看不见面目,只有两只枯瘦如鸡爪的手露在外面,指甲漆黑尖长,此刻正缓缓抬起,指尖有黑色的、如同活物般蠕动的雾气缠绕。
六名炼气大圆满,前后夹击。
更远处,还有更多圣教修士和腐化冰兽正在合围。
天上,“圣渊之眼”冰冷的目光,如同实质的枷锁,牢牢锁定两人。
这一次,似乎真的无处可逃了。
斗笠客停下脚步,与林风背靠背站立。
林风能感觉到,斗笠客的呼吸依旧平稳,气息没有丝毫紊乱,但握刀的手,指节微微发白,显然刚才连续施展强大招数,消耗不小。
他自己状態也不佳。灵力消耗过半,左肩被一道暗红刀气擦过,虽然伤口不深,但残留的蚀渊气息正不断侵蚀血肉,带来阵阵刺痛。玉佩的清辉在持续净化,但需要时间。
“怕了”斗笠客忽然开口,声音依旧清冷,却少了一丝之前的急促,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意味。
是试探还是单纯的询问
林风笑了,虽然笑容有些疲惫,但眼神却异常明亮:“怕有点。但更多的是兴奋。”
“兴奋”
“嗯。”林风深吸一口气,冰冷刺骨的空气涌入肺腑,让他的头脑更加清醒,“很久没打过这么刺激的架了。而且——”
他顿了顿,看向周围缓缓逼近的敌人,眼中闪过一抹锐利的光。
“而且,我这个人,最討厌被人堵著打。既然他们想玩大的,那就陪他们玩到底。”
话音落下,林风左手探入储物戒,指尖拂过几样东西,迅速做出了选择。
一枚巴掌大小、通体暗红、內部仿佛有液体流动的不规则结晶——正是那块“蚀渊之核”的碎片,被他用多重封印包裹,此刻封印已经解开了一道。
一块刻画著繁复反向净化符文的玉牌。
三张“冰爆符”,品质普通,但数量足够。
最后,是一小撮“星纹钢”粉末——这种掺了星辰砂的金属粉末,有极好的空间传导和標记效果,是他之前从古城废墟里搜集的边角料研磨而成。
他动作快如幻影,在斗笠客的掩护下,迅速將这几样东西组合在一起。
暗红结晶嵌入玉牌中心的凹槽,玉牌贴在冰爆符背面,星纹钢粉末均匀洒在表面,然后用自身灵力在瞬间完成连接、激活、封印。
整个过程,不过两息时间。
一枚特製的、以蚀渊核心碎片为污染源、以反向净化符文为衝突引信、以冰爆符为外壳和推动力、以星纹钢粉末增强空间传导和標记效果的——
“蚀渊污染干扰弹”。
这是林风之前就构思过,但一直没有合適材料和机会製作的“大杀器”。此刻,在绝境逼迫下,在斗笠客的掩护下,他將这个构思变成了现实。
虽然粗糙,虽然不稳定,虽然威力难以精確控制。
但,足够了。
“凌姑娘。”林风忽然开口,用的是传音,声音平静,“待会我扔个东西,你帮我爭取三息时间,让那东西能飞到祭坛肉瘤底部。然后,我们立刻向东南方向突围,那里守卫最弱,空间波动也最乱,適合隱匿脱身。”
他没有问斗笠客的真名,但既然对方刚才自报姓氏,他便以“凌姑娘”称呼。
斗笠客——凌清雪,身体似乎微微一顿。
斗笠下,似乎有一道目光,深深看了林风一眼。
她没有问是什么东西,也没有问为什么,只是简短地回了一个字:
“好。”
信任,有时候不需要理由。
尤其是在这种生死关头,任何多余的疑问,都是在浪费宝贵的生机。
“动手!”
林风暴喝一声,左手猛地扬起!
那枚特製的“干扰弹”,化作一道不起眼的灰影,朝著祭坛顶端的暗红肉瘤激射而去!
速度並不快,甚至有些慢悠悠的。
但就在它脱手的瞬间——
“拦住那东西!”
“是攻击核心!”
“保护圣渊之核!”
三名圣教炼气大圆满几乎同时厉喝,齐齐出手!
手持骨杖的那人,骷髏头眼眶中绿火暴涨,一道惨绿色的火焰锁链激射而出,卷向干扰弹。
双刀修士,两柄弯刀脱手飞出,化作两道交叉的血色刀轮,斩向干扰弹飞行轨跡。
而那黑袍诡异修士,抬起的双手中,黑色雾气化作数十条细小的毒蛇,嘶嘶作响,从各个角度噬向干扰弹。
三人的攻击,封死了所有可能的角度。
干扰弹眼看就要被拦截、摧毁。
但就在这一刻——
凌清雪动了。
她向前踏出一步。
仅仅一步。
但这一步踏出,她整个人的气息,骤然变了。
如果说之前,她像一柄藏在鞘中的利剑,锋芒內敛,只有出鞘时才寒光乍现。那么此刻,她就是剑本身——是出鞘后,再无保留、斩断一切的绝世锋芒。
她摘下了斗笠。
不是用手,而是用一股无形的、凛冽如冰的剑意。
斗笠无声无息地裂成两半,向两侧滑落,露出一张清冷绝丽、不似凡俗的容顏。
银色的长髮,在漫天暗红中,如同流淌的月光,泛著淡淡的辉光。
她的眼眸,是罕见的冰蓝色,清澈得如同万载玄冰最深处凝结的冰髓,此刻,那冰蓝之中,有点点星芒亮起,璀璨如星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