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看那三名圣教大圆满,也没有看飞向肉瘤的干扰弹。
她只是,举起了手中的刀。
然后,缓缓斩下。
动作很慢,慢得像是在描摹某种古老的轨跡。
但刀落下的瞬间——
“錚——!!”
一声清越如凤鸣的刀鸣,响彻整片冰原。
一道无法形容的、璀璨到极致的银色刀光,从她手中的长刀上迸发,冲天而起!
那刀光不再薄如蝉翼,而是恢弘如星河倒悬,浩荡如九天落瀑。
刀光之中,有冰封万物的寒意,有净化一切邪秽的星辉,更有一种古老、苍茫、仿佛来自时光尽头的、斩断宿命与因果的决绝之意。
这一刀,名为——
“星陨,冰河斩。”
刀光斩落。
没有特定的目標。
它斩向的,是那三道拦截干扰弹的攻击,是那三名圣教大圆满修士,是这片被蚀渊气息浸染的、污秽的天地。
“咔嚓!”
惨绿色的火焰锁链,在刀光触及的瞬间,如同脆弱的琉璃般寸寸崩碎,化作漫天绿色光点,然后被星辉净化,消失无踪。
两道血色刀轮,与银色刀光一触,便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刀身上血光黯淡,浮现无数裂纹,然后“砰”地炸开,碎片四溅。
那数十条黑色毒蛇,更是连哀嚎都来不及发出,就在银色星辉中如雪消融。
刀光去势不减,继续斩落。
三名圣教大圆满脸色狂变,齐齐暴退,同时將全部灵力注入防御。
骨杖修士將骷髏头挡在身前,绿火熊熊燃烧,化作一面鬼火盾牌。
双刀修士双手交叉,两柄备用弯刀架在头顶,血光凝聚成血色光罩。
黑袍修士则怪叫一声,整个人化作一团翻滚的黑雾,向地下钻去。
“轰——!!!”
刀光斩落。
鬼火盾牌瞬间破碎,骷髏头“咔嚓”一声裂成两半,骨杖修士惨叫著倒飞出去,胸口一道深可见骨的刀痕,从肩膀斜斩到腰腹,暗红的血液喷涌而出,伤口处覆盖著冰晶,星辉之力疯狂侵蚀他的经脉和丹田。
双刀修士的血色光罩只支撑了半息就轰然炸裂,两柄弯刀齐齐断裂,他双臂骨骼尽碎,整个人被刀光余波扫中,如同破布袋般砸进冰层,生死不知。
而化作黑雾想要遁地的黑袍修士,则被刀光中蕴含的、针对邪秽之力的净化星辉直接“照”出了原型。黑雾剧烈翻滚,发出悽厉的尖啸,然后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般迅速消散,露出里面一具乾瘪的、如同风乾了数百年的尸体,直挺挺倒下,再无声息。
一刀。
三名炼气大圆满,一死两重伤!
全场死寂。
就连那些疯狂扑来的腐化冰兽,都在这一刀的威势下,本能地停下了脚步,猩红的眼珠中,第一次露出了……恐惧。
而天上的“圣渊之眼”,瞳孔剧烈收缩,死死盯著凌清雪,那目光中的贪婪、憎恶,已经浓郁到了极致,甚至隱隱带上了一丝……忌惮
影牙和他两名队员,更是如坠冰窟,浑身僵硬,不敢再往前一步。
他们终於明白,自己之前想要猎杀的,到底是什么样的怪物。
不,不是怪物。
是比怪物更可怕的存在。
而林风,在凌清雪出刀的瞬间,就已经动了。
他没有去看那一刀的惊艷,没有去惊嘆凌清雪展露的真实容貌和恐怖实力。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那枚飞向肉瘤的干扰弹上。
在三名圣教大圆满被凌清雪一刀逼退、拦截攻击全部破碎的瞬间——
干扰弹,毫无阻碍地,飞到了暗红肉瘤的底部。
那里,是肉瘤与祭坛连接的根部,也是能量传输最集中、最关键的部位。
肉瘤似乎感应到了威胁,底部裂开数道缝隙,探出十几条细小的触手,想要將干扰弹抓住、吞噬。
但,晚了。
林风左手掐诀,神识引动。
“爆。”
轻飘飘的一个字。
然后——
“嗡……”
干扰弹没有爆炸。
它只是,轻轻震颤了一下。
表面的冰爆符无声碎裂,內部的玉牌上,反向净化符文骤然亮起,散发出纯净的、与周围暗红环境格格不入的白色光芒。
而那枚被封印在玉牌中心的、暗红色的“蚀渊之核”碎片,在这一刻,解开了最后一道封印。
精纯到极致的、高度浓缩的蚀渊本源气息,如同决堤的洪水,轰然爆发!
但爆发出的蚀渊气息,並没有向外扩散,而是被玉牌上亮起的反向净化符文,牢牢锁在了一个极小的范围內。
於是,在肉瘤底部,一个直径不过三尺的空间里——
高度浓缩的蚀渊污染,与专门针对蚀渊之力的反向净化之力,发生了最直接、最剧烈、最不可调和的衝突。
“嗤——!!!”
如同冷水浇进滚油,如同光明撞入黑暗。
没有巨响,没有衝击波。
只有一种令人牙酸的、仿佛空间本身在被撕扯、被扭曲、被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疯狂蹂躪的诡异声响。
然后,在那个小小的范围內,暗红与纯白的光芒疯狂交织、湮灭、再生、再湮灭。
肉瘤底部的那些细小触手,在接触到这混乱光芒的瞬间,就寸寸碎裂、消融。
肉瘤本身,猛地剧烈痉挛!
那种痉挛,不是之前受到攻击时的痛苦扭动,而是一种更深层的、仿佛自身存在根基被动摇的、源自本能的恐惧颤抖。
“吼嗷嗷嗷——!!!”
肉瘤中,传出一声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混合了痛苦、暴怒、以及一丝……惊惧的尖啸。
那尖啸穿透云霄,震得整个祭坛都在摇晃,震得周围圣教修士七窍流血,修为低者直接瘫软在地,神魂受创。
而肉瘤顶端的裂缝中,那颗巨大的“圣渊之眼”,更是猛地瞪大,瞳孔中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情绪波动——那是难以置信,是暴怒,更是……一丝慌乱
因为,在干扰弹引爆的瞬间——
整个祭坛的能量传输,出现了严重的紊乱。
十二个核心节点,三十六个次级节点,原本有序流淌的暗红能量流,此刻像是被投入了巨石的池塘,疯狂激盪、逆流、衝突。
支撑空间旋涡的能量供应,骤然中断了一瞬。
就这一瞬。
祭坛上空,那道已经扩张到近百米直径的暗红旋涡,猛地一滯。
然后,剧烈地抖动、扭曲起来。
旋涡边缘,暗红的电蛇疯狂乱窜,甚至有几道电蛇脱离了旋涡,劈在下方冰原上,炸出数个深坑,將附近的圣教修士和腐化冰兽劈成焦炭。
旋涡內部,那亿万生灵哀嚎的噪音,变得更加尖锐、混乱,甚至隱隱能听到某种庞然大物愤怒的咆哮,以及……空间结构不堪重负的、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旋涡中心,那隱约可见的、蠕动的轮廓,骤然模糊,然后迅速后退、消散,仿佛门后的存在,也被这突然的能量中断和空间不稳惊退了。
空间门,不再稳定。
甚至,有了崩溃的跡象。
“不——!!!”
祭坛前,那名一直维持仪式的老祭司,猛地喷出一口黑血,气息瞬间萎靡下去。
他抬头看著剧烈波动的空间旋涡,眼中充满了绝望和疯狂。
“稳住!稳住祭坛!优先稳定圣渊之门!”他嘶声力竭地怒吼,声音沙哑得像破风箱。
所有还能动的圣教修士,全都疯了般扑向祭坛,拼命將自身灵力注入其中,试图平復能量紊乱,重新稳定空间门。
就连那些腐化冰兽,也在某种本能的驱使下,不再攻击林风和凌清雪,而是围拢到祭坛周围,用身体组成肉墙,阻挡任何可能的进一步干扰。
整个圣教的防御和攻击体系,在这一刻,彻底乱了。
他们的第一优先级,从击杀入侵者,变成了保住仪式、稳住空间门。
因为仪式一旦失败,空间门崩溃,他们之前付出的一切代价、牺牲的一切祭品,都將付诸东流。更重要的是,仪式反噬和空间乱流,很可能会將他们自己也吞噬进去。
没人再管林风和凌清雪。
除了……
“毒牙”小队。
影牙脸色阴晴不定,他看著剧烈波动的祭坛和空间旋涡,又看看前方並肩而立的林风和凌清雪,尤其是那个银髮飘扬、手持长刀、气息凛冽如冰山的女子。
他知道,任务已经失败了。
不,从这女子摘下斗笠、斩出那惊天一刀的瞬间,任务就註定了失败。
继续纠缠下去,別说杀林风,自己三人能不能活著离开都是问题。
可是……
影牙眼中闪过挣扎、不甘,最后化作一抹深深的怨毒。
他死死盯著林风,像是要將这张脸刻进灵魂深处。
“走。”
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毫不犹豫地转身,化作黑烟,朝著与祭坛相反的方向疾遁而去。
两名队员如蒙大赦,紧隨其后。
三人来得快,去得也快,转眼就消失在茫茫冰原的阴影中。
林风看著他们消失的方向,眼神微冷,却没有去追。
当务之急,是离开这里。
他看向身旁的凌清雪。
凌清雪依旧保持著举刀的姿势,银髮在紊乱的能量气流中飞舞,冰蓝色的眼眸中,星芒缓缓黯淡。她的脸色,比之前苍白了一些,呼吸也微微急促,显然刚才那一刀,消耗极大。
但她握刀的手,依旧稳定。
感受到林风的目光,凌清雪转头看向他。
四目相对。
林风看到了她眼中那一闪而逝的疲惫,以及更深处的、某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凌清雪也看到了林风眼中的警惕、感激,以及一丝……好奇
她没有解释,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对林风微不可查地点了下头。
然后,身形率先化作一道银光,朝著东南方向——林风之前说的、守卫最弱、空间波动最乱的方向——疾掠而去。
林风会意,立刻催动“星隱纱”,施展“冰影步”,紧跟而上。
两人的身影,如同两道轻烟,融入了漫天风雪和紊乱的灵力乱流中,转眼就消失不见。
祭坛处,只留下混乱的圣教眾人、疯狂试图稳定仪式的老祭司、剧烈波动的暗红旋涡、以及那颗仍在痉挛、底部残留著暗红与纯白交织的混乱光芒的肉瘤。
而在那混乱光芒的边缘,肉瘤根部,一块拳头大小、不规则的、晶莹的暗红色结晶,在剧烈的能量衝突和气浪衝击下,悄无声息地脱落,滚落下来,掉进祭坛边缘的积雪中,被迅速掩埋。
圣教眾人忙於稳定仪式,无人察觉。
只有那颗巨大的“圣渊之眼”,在混乱中,似乎瞥见了那抹脱落的暗红,瞳孔深处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波动,但隨即就被空间旋涡的剧烈波动和反噬的痛苦淹没,无暇他顾。
……
三十里外。
一处被狂风卷出的冰窟中。
林风和凌清雪先后掠入,迅速在洞口布下简单的预警和隔绝阵法。
做完这一切,两人几乎同时鬆了口气,背靠冰壁,缓缓坐下。
冰窟內光线昏暗,只有洞口透进的、暗淡的天光。
沉默了数息。
凌清雪率先开口,声音恢復了之前的清冷,但多了几分疲惫:
“你的『钥匙』和『守护』,很好。”
她顿了顿,看向林风。
“但此地不宜久留。东北三十里,冰裂峡,明日午时,若有意,可来一敘。”
说完,她不等林风回应,便闭上双眼,开始调息。银色的长髮垂落肩头,在昏暗的光线下,泛著淡淡的、柔和的光晕。
林风看著她的侧脸,那张清冷绝丽的容顏此刻微微苍白,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她盘膝而坐,双手结印,周身有淡淡的星辉流转,气息迅速变得平稳、深邃。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点了点头。
然后,也闭上眼睛,开始检查自身状態,併吞服丹药,运转功法,恢復消耗的灵力和伤势。
冰窟外,狂风呼啸,捲起漫天雪尘。
冰窟內,一片寂静。
只有两人平稳的呼吸声,和周身流转的、截然不同却莫名和谐的气息。
不知过了多久。
凌清雪忽然睁开眼,冰蓝色的眼眸看向林风,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谢谢。”
然后,重新闭上眼。
林风也睁开眼,看著眼前这个神秘、强大、却又在某些瞬间流露出深重伤痛和疲惫的女子,沉默了片刻,低声回道:
“不客气。”
顿了顿,他又补充了一句,声音很轻,却带著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笑意:
“合作愉快,凌姑娘。”
凌清雪的嘴角,似乎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
很浅,很快,就消失了。
但林风看到了。
他笑了笑,也重新闭上眼,沉入修炼之中。
冰窟外,永冻荒原的风雪,更大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