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坤很有眼色,每次哥哥从邻县回来,薛坤都会赶着骡车去接他,哥哥要回去时,他又赶着骡车把哥哥送回去,经常为了赶时间,连饭都顾不上吃。
有一次在路上遇到打劫的,哥哥毫发未伤,薛坤却受伤了,流了很多血,从那以后,父亲和哥哥便对他另眼相看。
一年后的一天晚上,父亲和我正在吃饭,衙门的人忽然来了,告诉我们,城外二十里,山石滑坡,死伤十余人,其中便有我哥哥!
我们赶到时,哥哥已经......
哥哥每次回家的日子是固定的,而那日并非是他回来的日子,而山石滑坡的地方,也并非是他回来的必经之路。
而且他每次回家,都会提前向先生告假,可是那天并没有,无论是先生,还是同窗,都不知道他要回家的事。
我们都不知道他为何会忽然回来,更不知道他为何要走那条路,但是事情的的确确发生了......
父亲一夜白头,哥哥入殓那日,父亲便病倒了。
哥哥死了,父亲失去了儿子,我没有了哥哥,阳家没有了唯一的男丁,甚至有人嘲笑我家变成了绝户。
我家在兰安没有亲族,哥哥的头七刚过,便有媒人登门,有带着儿子的寡妇愿意嫁过来,可以让她的儿子改姓,为我家传宗接代。
父亲本就病着,一气之下病情加重,就在这时,薛坤跪在父亲面前,自请入赘......”
之后的事,幼安没有继续说下去,因为宝庆帝已经坐不住了,阳家也好,薛坤也罢,他全都不关心,他现在只想查明一件事,阳长安是不是他的晟儿。
他忽然想到一件事,目光炯炯看着幼安:“你兄长相貌如何?”
幼安深吸口气,缓缓说道:“哥哥与先生和瑞王爷都有几分相似,只是哥哥去世时还不到十七岁,与瑞王爷更相像一些,草民第一次见到瑞王爷,便觉得若是哥哥还在人世,便是瑞王爷这般样貌。”
宝庆帝点点头:“好,好,你很好......你兄长亦很好......”
燕荀起身,走到幼安面前:“阳东家,本王送你出去。”
幼安想要婉拒,又想到瑞王可能是有话交待,便道声谢,跟着燕荀走出雅间。
他们刚刚出去,宝庆帝便靠在椅子里,怔怔地望着屋顶的房梁。
朕的儿子会是这个阳长安吗?
会是吗?
他想起得知皇后怀孕时的喜悦,那年他十七岁,皇后十六岁,一个在前朝被人当成摆设,一个在后宫处处被刁难,两人全都没有话语权,可是当得知皇后怀孕时,这对富贵至极的小夫妻,还是难掩欢喜,关上门偷偷庆祝。
可是欢喜之后,却又担忧起来,他们担心孩子也会像他们一样,处处被人钳制。
他还记得,每天下朝,他都会凑到皇后肚子前听一听,和孩子说上几句话。
他和皇后给孩子取了很多个名字,最后选定两个。
如果是儿子就叫燕晟,如果是女儿就叫慧慧。
......
幼安跟在燕荀身后,并没有直接下楼,而是去了另一间雅间。
“王爷,不知有何吩咐?”幼安问道,此刻,她的心情也很沉重,事实上,每一次忆起往事,她都会如此。
燕荀看着她,面前的女子穿了身淡蓝色的衣裙,乍看之下,无论衣料还是款式都是最普通不过的,可是行走之间,裙摆荡起涟漪,波光粼粼。
燕荀忽然想起曾经养过的一尾鱼,那鱼从被他养在缸里后,便没有片刻消停,别的鱼乖乖地在缸里混吃等死,只有它,精力无穷,一次次地想要跳出来。
无奈之下,他只好把这条鱼放进湖中,那鱼却没有立刻离去,原地游走了几圈,湖水清澈见底,那条鱼在阳光下闪着银光,如同披着一身的星子。
等他想要再看时,那鱼已经游走了,后来他再也没有见过这条鱼,但是那条鱼肯定活得好好的,因为若是死了,一定会浮上来,没有浮上来,那便还活着,就是不知道它会不会嫌弃王府的湖太小,比不上外面的江河湖海。
阳东家便像那条鱼,胆大,灵活,精神饱满,似乎没有什么能够困住她难住她,就如那条鱼,宁可成为鱼干,也要从缸里跳出去。
“阳东家,今日之事,还请不要泄露出去,包括你的亲人。”
燕荀没有点出名字,可是幼安知道,他说的是扶风和乐天。
幼安答应得很干脆:“我谁也不说。”
燕荀又道:“那件襁褓的原件,能借给本王用用吗?阳东家放心,本王会仔细保管,用过之后,便会完璧归赵。”
幼安再次答应:“可以。”
燕荀微笑:“好,最近生意如何,新书反响如何?”
幼安:“生意还好,新书的反响也不错。”
“那阳东家觉得这本新书的刻印怎么样?”燕荀又问。
幼安相信没有一个小老百姓在见过皇帝之后不会激动不会亢奋不会胡思乱想,她现在就是,刚刚她得到的信息太多了,她需要躺到床上好好消化。
可是这位瑞王爷却在东拉西扯,问这问那,她好烦!
“草民才疏学浅,见识有限,在草民看来,这本书的刻印登峰造极,世间罕见,举世无双,好,好得很!”
燕荀:其实也不必这么夸张了,本王还有几分自知之明。
瑞王爷的脸皮虽然一向很厚,可是现在也不好意思继续问下去了,他担心这位才疏学浅的阳东家再说出什么惊人之语,他忍不住会用脚趾抠出一座王府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