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荀亲自将幼安送到楼梯口,幼安刚刚走下楼梯,乐天便飞奔着过来抱住她。
“阿娘,阿娘!”
幼安担心乐天又要把她抱起来转圈圈,瑞王爷就在上面,当着外人,太失礼了。
她忙道:“好好好,阿娘没事,咱们回去。”
乐天这才松开她,拉着幼安的手,母女俩一起走出酒楼。
燕荀快步回到雅间,透过雅间的窗子,能看到酒楼外面热闹的街市。
他看到那对母女走在街上,小姑娘蹦蹦跳跳,嘴巴说个不停,阳东家时不时侧过脸来,认真地听女儿说话,顺手拂去落在女孩肩膀上的一片落叶。
“爷,爷?”
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燕荀转身,便看到一脸委屈的不焦。
“谁欺负你了,怎么这副样子?”燕荀不解。
不焦:“爷,小的那枚玉坠子,您和阳东家说了没?”
燕荀......我这记性!
“爷给忘了,下次吧,下次爷一定记得这事。”
不焦快要哭出来了,爷又给忘了,他的玉坠子什么时候才能要回来啊。
门外传来方公公的声音,皇帝要起驾回宫了。
燕荀走出雅间前,又一次看向窗外,喧嚣的街市上已经没有了那对母女的身影,只有满目的车水马龙。
龙椅坐稳不易,因此,宝庆帝称得上是一位勤政的皇帝。
人到中年之后,他留在后宫的时间便更少了,往常这个时候,他要么在御书房里批阅奏章,要么正和几位股肱之臣商议朝政。
可是今天,他没去御书房,却是直奔皇后的朝阳宫。
朝阳宫里,皇后正在会客,来的是永定侯夫人和儿媳杨明蕴。
皇后出自延宁伯府,延宁伯府世袭三代,而皇后的父亲便是第三代。
而皇后的生母,与永定侯夫人的母亲是表姐妹。
皇后刚刚记事,生母便去世了,继母进门后,生了三子两女,随着弟妹接连出生,皇后在娘家的存在感越来越低,甚至就连京中的各种宴会,也看不到她的身影,继母只带着妹妹参加,却不让她走到人前。其父为了能让伯府的爵位延续,上下钻营,左右逢源,最后投靠到太后弟弟门下。
宝庆帝到了要大婚的年纪,皇后的人选便成了一个难题。
太后挑来选去,便选中了延宁伯府。
在太后看来,延宁伯只是弟弟养的一条狗而已,当爹的是狗,女儿肯定更听话。
延宁伯有三个女儿,太后却独独选中了嫡长女。
太后私底下打听过,这位嫡出大小姐自幼被继母打压,被父亲忽视,被妹妹欺凌,甚至就连家中有体面的奴仆也能对她呼来喝去。
太后心想,这样的人,最适合给哀家那个养子做皇后了。
对外,皇后出自伯府,又是嫡出大小姐,说起来也不失体面。
对内,一个丧母长女,讲究一些的大户人家都不会娶来做当家主母,这样一个上不得台面的人,不配主持后宫。
因此,从定下皇后人选开始,太后便做好了继续掌管后宫的准备。
后宫还是哀家的,哀家一日不死,这后宫就轮不到别人染指。
延宁伯做梦也没想到,这馅饼竟然落在自己头上,他一个末代伯爷,摇身一变,竟然成了国丈!
他知道自己该做什么,更知道太后和国舅想让他做什么。
他耳提面命,让女儿进宫后一切都要听太后的,太后让她向东不能向西,太后让下药决不能捅刀子。
无能的男人大多自信,延宁伯便是如此,他以为只凭血脉压制,便能令唯唯诺诺的女儿言听计从,却不知道物极必反。
更没想到,皇帝和皇后竟然一见钟情,为了自己的心上人,柔弱的皇后一次次无视太后的威压,并且悄悄换掉太后送来的所有东西。
太后不想让皇帝亲政,首先就不能让皇帝有子嗣,而想挟制皇后,就不能让皇后有自己的孩子。
为此,太后暗中做了很多安排,可是半年后,她还是收到了皇后有孕的消息。
太后大怒,几次三番想给皇后落胎,但是皇帝和皇后早有防备,太后没能成功。
无奈之下,太后便以给皇帝充盈后宫为由,封了家世显赫的武贵妃傅淑妃和柳德妃。
与这三位的娘家相比,皇后的娘家延宁伯府便被比下去了,皇帝想要早日亲政,便不能独宠皇后。
太后的计划没有落空,在皇后怀孕八个月时,武贵妃终于传出喜讯。
不想看到的皇长子夭折了,不听话的皇后疯癫了,但是太后高兴得太早了。
很快,她就被反噬了。
连皇后这只小绵羊都不听话,更何况是从小被娇养长大的武贵妃和柳德妃。
这两位先后诞下皇子,地位稳固,根本不把她这个太后放在眼里,而皇帝却不肯废了疯疯癫癫的皇后,并且利用二三四三位皇子的出生,挑起了这三位皇子外家与太后娘家的对立。
想让自家外孙坐上那把椅子,首先就要让外孙的爹坐稳龙椅。
随着皇子们一天天长大,他们的外公和舅舅们,看太后和她的娘家人便越来越不顺眼。
他们暗中收集证据,没有证据就制造证据,而皇帝从中推波助澜,直到鞑子入侵,朝廷出兵,终于让这三家等到了一击即破的大好时机。
太后的娘家胆大妄为,不但趁机买卖官职,还把手伸向军需。
最终,太后的两个弟弟连同七八个族人,头颅落地,后党彻底落败。
只是那三位皇子的外家还是失望了,因为他们虽然扳倒了太后一党,打破了外戚专权的局面,可是他们却没能把女儿推到后位上。
皇帝坐稳了龙椅,而皇后的病竟然渐渐好了。
延宁伯没能等到爵位延续的圣旨,他死在法场上。
不过,他不是被处死的,而是作为罪臣同党,被绑去观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