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鸢关了门。
顾衍把茶杯放下,“这三天,你在躲我。”
“没有。”
“沈鸢。”
她闭了嘴。顾衍叫她全名的时候,从来没有好事。
“书房暗格里的东西,你动过。”顾衍说,“我在上面留了记号,你放回去的位置差了半寸。”
半寸。
沈鸢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她就知道,在顾衍面前耍小聪明是找死。
“所以。”顾衍站了起来,走到她面前,两人之间不到三步距离,“你都知道了。”
沈鸢抬头看他。月光下,顾衍的脸没什么表情,但她跟了他这么久,读得懂那双眼睛里的意思——
他在考虑杀不杀她。
沈鸢的求生欲在这一刻达到了巅峰。
“师父,我说两句话,说完你再决定。”
顾衍没拦她。
“第一,我是你的徒弟。你要是真造反,我跑得了吗?全京城都知道我是顾衍的人,你事败我陪葬,你事成我也跑不掉。我揭发你,对我有什么好处?”
她顿了顿,“第二——”
她咬了咬牙,索性把话说透了。
“那位坐在龙椅上的,当年扔了你像扔块破布,现在还假惺惺写信说不得已。我呸。什么不得已?后宫那么多女人他睡得痛快,生了儿子不认,把你娘逼死,转头装没事人。这种男人,要是我,我也反。”
屋子里安静了几息。
顾衍看着她,目光变了几变。
“你骂皇帝,不怕死?”
“都要被你灭口了,还怕多骂一句?”沈鸢说,“再说了,我骂的是那个渣男,不是皇帝。他配当皇帝吗?糟蹋了那把椅子。”
顾衍没说话。
沈鸢等了很久,久到她以为自己今晚真的交代在这儿了。
“你先睡吧。”顾衍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
“以后别翻我书房的东西。”
门合上了。
沈鸢的腿软了,直接坐到了地上。她摸了摸自己的脖子——还在。
好,还活着。
她不知道的是,顾衍走出院子后,在回廊下站了很久。他确实动过杀心,而且不止一次。从发现暗格被碰过的那一刻起,他已经想好了三种让沈鸢消失的办法。
但她说的那些话,尤其是骂皇帝那段——
顾衍嘴角的弧度自己都没察觉。
二十年了。满朝文武,门下弟子,没有一个人敢当着他的面这么骂。
只有她。
他最终没动手,理由当然不只是她说的那两条。那两条确实有道理,但真正让他收手的原因,他不打算告诉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