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关的战报传回京城时,正值入秋。
宋峰钰,阵亡。
消息在朝堂上炸了锅。宋家嫡长子,领兵拒敌,中伏身死,尸骨埋于北疆荒沙之下。沈鸢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院子里晒药材,手里的竹匾差点没端住。
“死了?”
传话的小丫鬟点头如捣蒜,“前线八百里加急送回来的,错不了。宋家老太爷当场就厥过去了。”
沈鸢把竹匾放下,拍了拍手上的药粉。宋峰钰死了,宋家的天就塌了一半。这个结果,她不意外。宋峰钰那人,打仗靠的是宋家在军中的旧部,自己既没谋略也没魄力,偏偏心比天高,非要亲自领军冲锋。上辈子他就是这么死的,这辈子换了个死法,但结局殊途同归。
有些人,注定扛不起他们自以为扛得起的东西。
宋家倒台的速度比她预想的还快。宋峰钰一死,皇帝趁机发作,抄了宋家的兵权,削了宋老太爷的爵位。宋家上下几百口人,从京城第一世家跌落成了丧家之犬。倒是留了条命——毕竟宋峰钰是战死的,皇帝再混账也不好意思把烈士家属赶尽杀绝。
但宋清秋没那么好运。
三皇子李承泽亲自带人去宋府,把宋清秋“请”进了皇子府。名义上是收为侍妾,实际上谁都知道是怎么回事。宋清秋当初攀附三皇子时有多风光,如今就有多凄凉。
“听说三皇子把她关在柴房里,一天只给一碗冷粥。”小丫鬟压低声音,眼睛亮得跟偷吃到鱼的猫一样。
沈鸢“嗯”了一声,没什么表情。
心里爽吗?说不爽是假的。上辈子宋清秋联合三皇子害她的时候,可没给她留过半分情面。因果循环,报应而已。
但她没时间在这种事上多花心思。
因为她发现了一件大事。
事情要从三天前说起。顾衍让她去书房取一卷兵法,她翻找的时候不小心碰倒了书架上的暗格。一封信掉了出来,信封上没有署名,但蜡封用的是龙纹章。
龙纹章。
普天之下,只有一个人能用龙纹章——皇帝。
沈鸢的第一反应是把信塞回去。但她已经看到了信纸上的几行字。那是皇帝亲笔,字迹潦草,写给一个叫“阿衍”的人。
内容不长,语气却透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愧疚。大意是,当年之事不得已而为之,望你莫怨。
阿衍。
顾衍。
沈鸢脑子里轰的一下。她翻遍了那个暗格,又找到几封旧信和一枚玉佩。那枚玉佩她见过——不,应该说这种材质她见过。宫里的贡品,外面根本弄不到。
她把所有的线索串起来。
顾衍的身世成谜,从不提父母。他在朝中地位超然,皇帝对他的态度既忌惮又纵容。他的武功、他的谋略、他培养势力的手段,哪一样都不是一个普通臣子该有的野心。
顾衍是皇帝的私生子。
沈鸢把东西原样放回去,手都没抖一下。但她走出书房的时候,脚步乱了。
不对,事情不止于此。她这几个月在顾衍身边,亲眼看着他在暗中调兵遣将,笼络朝臣,布局棋盘。她原以为他只是在扩大势力,现在看来——
他要反。
一个皇帝的私生子,被抛弃,被遗忘,暗中积蓄力量二十年,要把那张龙椅上的人拉下来。
这念头让沈鸢后背发凉。不是怕顾衍造反,是怕自己知道得太多。
她开始刻意避开顾衍,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但顾衍是什么人?
第三天晚上,沈鸢回房准备歇息,推开门,顾衍坐在她屋里的椅子上,手里捏着一杯茶。
屋里没点灯,月光从窗棂照进来,把他半张脸笼在阴影中。
“师父?”沈鸢站在门口,没敢进去。
“进来。”顾衍的语气很平淡,跟平时没什么两样,“把门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