Y那双眼睛和他去世的母亲一模一样。
苏大山的腿一软,扶着门框才没跪下去。
“是……是锦书?”
苏锦书被苏母紧紧抱着,几乎喘不过气来。她伸出一只手,冲苏大山招了招。
苏大山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两口子把她夹在中间,哭成一团。
翠屏站在旁边,鼻子酸得厉害,使劲忍着没掉泪。
街坊邻居探头探脑地张望,不知道苏家杂货铺出了什么事,怎么哭成这样。
这一抱,足足抱了半盏茶的时间。
苏家的堂屋不大,桌椅板凳都是旧的,桌面上有一道长长的裂缝,拿铜钉补过。
苏锦书坐在那里,面前摆了满满一桌菜。
苏母恨不得把家里所有的好东西全端出来,鸡是早上现杀的,鱼是从邻居家借的,青菜洗了三遍。
“多吃点,你看你瘦的。”苏母不停往她碗里夹菜,眼眶红红的,一会儿笑一会儿又要掉泪。
“娘,够了,碗都装不下了。”苏锦书碗里的菜已经堆成了小山。
苏大山坐在对面,端着碗没怎么动筷子,只是看着她,一个劲地搓手。
“锦书,这些年……苦了你了吧?”
苏锦书咬着筷子,想了想怎么回答。
实话实说?在宋家当了十六年的透明人,吃穿用度不如一个丫鬟,挨过打受过罚,差点被嫡母设计卖到窑子里?
不能说。说了这两口子怕是活不下去。
“还好,没怎么吃苦。”
苏大山不信。他虽然是个粗人,但不傻。女儿身上那股子隐忍的劲头,不是从小顺遂的人能有的。
“都怪我们。”苏母又开始抹眼泪,“当年你出生的时候,我身子不好,昏过去了。等我醒来,稳婆说孩子送去隔壁屋了。后来抱回来的……不是你。”
“我们一直觉得哪里不对,可那时候我们什么都不懂,也不敢乱说。”苏大山闷声道,“直到前年,官府来人查那桩旧案,我们才知道……”
他说不下去了。
一个父亲,十六年没护住自己的亲生女儿。这种愧疚,比任何惩罚都沉重。
苏锦书放下筷子。
“过去的事就过去了。”她说,“我现在不是回来了吗?”
苏母抓着她的手不放,“锦书,你留下来好不好?别走了,哪儿也别去了,就在家里,娘养你。”
苏锦书看着这个双手粗糙、满脸泪痕的女人,心里一阵发酸。
但她不能留下。京城还有一摊事要收拾,宋家的账还没算完,顾衍那边也离不开她。
“娘,我在京城有差事,不能常住。”她握了握苏母的手,“不过,我想接你们去京城住。”
苏大山和苏母对视一眼,都有些发懵。
“京城?那不是……”苏大山挠了挠头,“咱们去京城能干啥?”
“什么都不用干。”苏锦书说,“我在京城有住处,够住。你们去了,安安稳稳地过日子就行。”
苏母犹豫不决,苏大山也拿不定主意。两口子在青州住了大半辈子,铺子虽然不大,好歹是个营生。
“你们要是放不下铺子,可以转给隔壁王婶。”苏锦书早就想好了,“京城那边的事,我都安排好了。”
她说得笃定,做父母的反倒没了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