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次你都有不在场的理由,干干净净。”顾衍说,“但事情办得太干净了,反而不像巧合。”
苏锦书垂下眼,沉默片刻。
然后她笑了。
不是平时那种恭恭敬敬的笑,而是一种坦然的、被拆穿之后反而轻松了的笑。
“王爷果然厉害。”她把最后一根银针取出来,放回药箱,“我以为自己做得够小心了。”
“你确实做得够小心。换个人未必能看出来。”顾衍说。
“那王爷打算怎么处置?”苏锦书问,语气平平,好像在问今晚吃什么。
顾衍打量着她。
这个女人胆子很大。被当面揭穿,不慌不忙,没有辩解也没有求饶。这份镇定,不是装出来的。
“你跟宋家到底有什么仇?”
苏锦书收好药箱,站起来,把裙角理了理。
“我本不姓苏。”她说,“或者说,我本该姓苏,但我在宋家长了十六年,他们给我取了个名字叫宋青萝。”
顾衍挑了下眉。
苏锦书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讲了一遍。当年她出生时被人偷换,在宋家做了十六年的庶女,受尽冷眼。后来真相大白,宋家把她一脚踢出去,连身上穿的衣裳都要收回去,说那是宋家的东西。
她说得很平淡,像在讲别人的故事。
但顾衍注意到,她整理药箱的手指收得很紧。
“所以你要报复宋家。”顾衍说。
“不算报复。”苏锦书纠正他,“我只是让他们吃点自己种下的苦头。他们掺霉米,我让人把比例调大了。他们家的子弟赌钱,我让人引着他们赌得更多。宋婉儿和人私会,那是她自己做的,我只是帮她传了出去。”
她顿了顿。
“我没有栽赃,也没有无中生有。我只是——顺水推舟。”
顾衍看了她好一会儿。
“有意思。”
苏锦书等着他的下文。
“你的手段不算多高明,但胜在耐心够好,布局够细。”顾衍说,“最难得的是,你分寸拿捏得恰当。没有赶尽杀绝,但每一刀都扎在要害上。”
苏锦书没接话。
“不过。”顾衍的语气转了,“你在我身边做这些事,有没有想过,万一连累到我呢?”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可份量不轻。
苏锦书跪了下去。
动作很干脆,没有半点犹豫。
“王爷收留之恩,锦书不敢忘。我所做的一切,绝不会牵扯到王府。若有一日走漏风声,所有后果,锦书一人承担。”
顾衍低头看她。
跪在地上的女人脊背挺直,姿态恭敬但不卑微。这让他想起第一次见到她时的场景——她浑身是伤,被扔在破庙里等死,却还能冷静地跟他谈条件。
“起来吧。”他说。
苏锦书站起来。
“以后做事,提前跟我说一声。”顾衍拿起案上的茶杯喝了一口,“别让我事后去猜。”
苏锦书愣了一瞬。
这是……默许了?
“还有,你那些人手不够用吧?”顾衍翻开一本账册,头也不抬,“回头我让陈管事拨两个人给你。”
苏锦书站在原地,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她准备了一肚子的说辞,包括如何自证忠心、如何保证不连累王府,结果一个字都没用上。
“愣着做什么?”顾衍抬眼看她,“出去吧,我还有事。”
“……是。”
苏锦书抱着药箱出了书房,走到院子里,长长地吐了口气。
翠屏迎上来,“姑娘,怎么了?脸色不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