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大山看了看妻子,又看了看女儿,长叹一声。
“行,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
苏母的眼泪终于不是苦的了。她使劲点头,嘴唇直哆嗦。“好,好,去京城,跟锦书一块儿。”
接下来两天,苏锦书帮着收拾家当。
其实也没多少东西,两口子这么多年攒下的全部家底,装了三口箱子就完事了。铺子转给了隔壁王婶,价钱给得公道,王婶还送了一篮子鸡蛋。
苏大山临走前,站在铺子门口看了好一阵。
“走吧,爹。”苏锦书拽了他一下。
“嗯。”苏大山揉了揉鼻子,翻身上了马车。
回京的路上,苏母拉着苏锦书的手,问东问西。问她平时吃什么、穿什么、住在哪里、身边有没有人照顾。
苏锦书一一答了,挑好听的说。
苏大山在旁边默默听着,偶尔插一句嘴,比如“你那个王爷东家靠不靠谱”“京城的米价是不是很贵”之类的。
翠屏坐在车辕上,听着车厢里的对话,时不时捂嘴偷笑。
姑娘平时多精明的一个人,这会儿被苏母盘问起来,招架得手忙脚乱,活像个做错事被抓住的小孩。
车队到京城的时候,已是傍晚。
苏锦书在城南早就租好了一处宅院,不大,但收拾得干净利落,前后两进,带个小院子。
苏母一进门就四处打量,嘴里“啧啧”个不停。
“这么大的院子,就你一个人住?”
“以前是。”苏锦书扶着她往里走,“以后就不是了。”
苏大山东摸摸西看看,像个进了城的乡下人,处处觉得新鲜。
“翠屏,带我娘去后院看看房间。”苏锦书吩咐完,自己去厨房烧了壶热水。
她站在灶台前,看着火苗一点点舔上壶底,忽然觉得这种感觉很陌生。
有人在身后等着她,等她烧好的水,等她端出去的茶。不是主仆关系,不是利益交换。只是单纯的——家人。
上辈子她没有过这种东西。
水开了。苏锦书把茶端出去,苏母接过去喝了一口,烫得直吸气还舍不得放下。
“好茶。”苏大山也喝了一口,品了品,“比咱们青州的茶好喝多了。”
苏锦书笑了。
翠屏跑过来,“姑娘,外头有人找。”
“谁?”
“那位……钟离公子。”
苏锦书走到前院,钟离站在门口,手里抱着两摞书,高高摞起来挡住了半张脸。
“苏姑娘,你回来了?”钟离从书堆后头探出头来,脸有点红,“我听翠屏说你今天到京城,就过来看看。”
“进来说吧。”苏锦书让开门。
钟离走进来,一脚踩到门槛差点栽倒,苏锦书眼疾手快扶了一把。
“小心。”
“多谢。”钟离更窘了,把书放到桌上,理了理衣襟。
他是苏锦书在京城认识的第一个人。当时他在街头被泼皮无赖勒索,身上的盘缠被抢了个精光。苏锦书路过,帮他解了围,还借了他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