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是妻子,其实更像是摆设。
顾衍娶她,不过是因为朝中需要一个“顾大人成家立业、安分守己”的信号。皇帝乐见其成,顾衍无所谓,原主的父亲受宠若惊。
至于原主本人怎么想的,没人在乎。
沈鸢接手这具身体的时候,原主已经在顾府住了半年,每天的生活就是吃饭、发呆、睡觉。顾衍几乎不回后院,偶尔碰面也不过点个头就走。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比这个时代男女大防还要宽。
但沈鸢不是原主。
她是个闲不住的人,来了就得搞清楚状况。三个月下来,她摸清了顾府的运转模式,摸清了下人之间的关系网,也大致弄明白了顾衍是个什么样的人。
狠。
这是所有人对他的第一评价。朝堂上谁跟他作对,下场都不会太好。轻则丢官,重则抄家,他做这些事的时候脸上连表情都不带变的。
可沈鸢也看见过另一面。
上个月城南水渠塌了,淹了半条街的民房。顾衍半夜接到消息,披着衣服就出了门,在泥水里泡了两天两夜,硬是盯着把所有灾民都安置好了。回来的时候浑身是泥,靴子里能倒出水来,脸色白得吓人。
沈鸢给他递了碗姜汤。他愣了一下,接过去一口喝干了,什么也没说。
那天晚上,沈鸢在账本上发现,顾衍拿了自己的私银去补水渠的窟窿,户部拨下来的银子根本不够用——因为被层层盘剥,到地方上只剩了三成。
这个朝廷烂到骨头里了。
沈鸢在现代的时候学的是历史,她太清楚这种王朝末期的症状。上层糜烂,中层贪腐,底层麻木。救不了的,就算换个明君来也够呛,何况龙椅上那位压根不是明君。
她亲眼见过一次早朝。
那天她跟着顾衍的车去城东办事,路过宫门口,正赶上散朝。文武百官鱼贯而出,一个个脸上的表情各异,但有一种神态是共通的——倦怠。
不是累,是那种“反正说了也没用”的倦怠。
后来她听管家老周说,皇帝在朝上为了选哪个戏班子进宫唱戏,跟太监争了半个时辰。边关急报搁在案上没人理。
“夫人,”老周压低声音,“咱们爷在朝上差点掀了桌子。”
沈鸢当时没吱声,心里却在想——这天下,迟早要变。
而现在她知道了顾衍的身份,所有的事情都连成了一条线。
他不只是想当权臣,他要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
雨小了些。沈鸢正要关窗,院门口来了个人。
是顾衍身边的侍卫赵四。
“夫人,爷请您过去一趟。”
沈鸢把头发拢了拢,换了身衣裳,跟着赵四去了前院。
顾衍在书房里,肩上的伤换了药,白布从领口露出一角。他坐在桌后看文书,抬头看了沈鸢一眼。
“昨晚来过?”
沈鸢脚步顿了一下。
“来给你送药,你不在,我就走了。”
顾衍盯着她看了几息,没再追问。他把一份文书推过来,“你识字多,帮我看看这个。”
沈鸢走过去拿起来看。是一份地方上报来的灾情折子,写得文绉绉的,核心意思就一句——今年的旱情比去年更严重,粮食要歉收,请朝廷拨银赈灾。
“写了跟没写一样。”沈鸢把折子放下,“这上面全是套话,真正该说的数字一个没有。旱了多少亩地?影响多少人口?现存粮储能撑多久?什么都没提。”
顾衍看她的眼神变了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