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懂这些?”
“常识而已。”沈鸢在椅子上坐下来,“赈灾不是拨个银子就完事了。银子到了地方,买什么?从哪买?怎么运?运到了谁来分?分的过程中有没有人截留?这些都得有明确方案,否则银子丢进去跟丢水里没区别。”
顾衍手里的笔停了。
他看着沈鸢,那种目光很难描述——不是审视,也不是打量,而是一种重新认识的意思。
“你跟我之前认识的女子不太一样。”
“你之前认识什么样的女子?”
顾衍没答话,低头继续写字。过了一阵,他说:“过两天城外清远寺有法会,你要是闷,可以去逛逛。”
这人居然会关心人了。
沈鸢应了一声,起身要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她犹豫了一下,回头说:“肩上的伤别硬撑,该歇就歇。”
顾衍写字的手又停了。
沈鸢没等他回应,出了门。
赵四跟在后面,嘴张了张,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跟了顾衍八年,还是头一回见有人敢这么跟他说话。
更要命的是,他们爷居然没翻脸。
——
三天后,沈鸢去了清远寺。
清远寺在城外十五里,建在半山腰上,据说有三百年的历史了。法会这天人很多,但沈鸢去的时候挑了个偏门,避开了人流。
寺里的银杏树叶子落了一地,踩上去沙沙响。她拜了佛,捐了些香油钱,正要走,被一个小沙弥拦住了。
“施主,方丈请您去后殿喝茶。”
沈鸢奇怪,“方丈认识我?”
小沙弥摇头,“方丈说,等的人到了。”
后殿很安静。方丈是个瘦小的老和尚,看着七八十岁的样子,盘腿坐在蒲团上,面前摆着一壶茶。
“坐。”
沈鸢坐了下来。
老和尚给她倒了杯茶,茶色浅得像白水,但入口有一股清苦的回甘。
“施主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沈鸢端着茶杯的手一僵。
老和尚看着她,目光平和得像一潭死水,什么波澜都没有。
“老衲修了六十年的禅,见过两种不属于此间的灵魂。一种是魂魄被夺舍,一种是天道牵引而来。施主是后者。”
沈鸢放下茶杯。
“你知道我从哪来的?”
“不重要。”老和尚说,“重要的是,施主回不去了。”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砸在了沈鸢胸口上。
她其实心里有过预感。来了三个月,她试过很多方法——去出事的地方找线索,翻遍了原主的遗物,甚至研究过这个世界有没有什么玄学手段能送她回去。什么都没有。
但当一个活了几十年、修了一辈子禅的老和尚亲口说出来的时候,那种感觉还是不一样。
“天道将施主牵引至此,自有因果。”老和尚端起自己的茶喝了一口,“此间有施主要做的事,做完了,便是施主的归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