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那种爽不是痛快淋漓的快感,更像是一块沤烂了的旧布终于被撕掉,露出底下长好了的新肉。疼是真疼过,现在好了,也就好了。
她关上药柜,在窗前站了一会儿。
晚风吹进来,带着院子里合欢花的味道。
过去的事,就过去了。
——
沈鸢本以为接下来的日子会平静些。
宋家倒了,她最大的心结解开了。钟离在朝堂上站稳了脚跟,前途可期。顾衍的毒也基本清除干净了,身体恢复得比她预想的还好。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直到那天晚上。
那天顾衍出门赴宴,带着沈鸢。不是什么大宴,就是几个跟顾衍交好的官员在一处酒楼包场吃饭。沈鸢照例被安排去给酒楼老板的母亲看诊,看完之后在后面的雅间等着。
等的时间太长,她有点无聊,就在酒楼里转悠。
酒楼是三层结构,前面是堂食,后面是雅间,最上面一层是个茶室,平时不开放。沈鸢觉得上头应该能看到夜景,就顺着楼梯上去了。
茶室的门虚掩着。
沈鸢推开一条缝,准备探头看看。
然后她听见了顾衍的声音。
“粮草的事,你让李忠去办。走暗线,不要过官面。”
另一个声音回答:“侯爷,粮草倒是好办,关键是兵器。工部那边卡得很死,王尚书是太子的人。”
“王尚书活不过今年秋天。”顾衍的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在鄂州的案子,证据已经的齐了。秋后问斩的旨意,圣上已经拟好了,只差一个时机。”
沈鸢的手在门框上僵住了。
她不该听到这些。
这是绝对不该听到的东西。
理智告诉她:转身,下楼,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但她的脚像钉在地上一样。
里面的对话还在继续。
“那工部的位置空出来之后……”
“老三会推荐他自己的人。”顾衍说,“让他推。那个位置谁坐都一样,反正最后——”
他停了。
沈鸢看到茶室里面忽然安静了。
然后门从里面猛地被拉开。
顾衍站在门后。
两个人四目相对。
沈鸢看到了顾衍眼底翻涌的杀意。那种杀意不是做样子,是真正动了念头。她见过顾衍对付敌人时的样子,知道这个人杀人从不犹豫。
她的脑子飞速运转,在零点几息之内做出了判断。
跑?跑不掉。顾衍的武功远在她之上,这个酒楼里到处都是他的人。
否认?否认没用。以顾衍的心思,她在门口站了多久、听到了多少,他一清二楚。
只有一条路。
坦白。
“侯爷。”沈鸢的声音有点干,但她强撑着没抖,“我不是故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