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往深里追,点了点头,把太后颈侧那片暗沉记在眼里,退出内室。
法事在午前做完。顾衍收了东西,太后身边的总管嬷嬷送他出来,一路说了很多话,大意是太后夜里总是惊醒、睡不安稳,持续好几个月,太医院换了三拨人,查不出缘由,请顾真人指点。顾衍答了几句,说气机郁阻、天元受损,说得模糊,嬷嬷却听得连连点头。
她跟在后面,听着这一来一往,把顾衍那套说辞和她自己的判断在脑子里比了比。两边说的其实是同一件事,只是一个用玄门的话讲,一个用医理的话讲。倒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道理往往是相通的,只是换了壳子。
出了寝宫,走在长廊上,顾衍没有主动开口,她也没急,等了大半段路的距离,才开口:
“太后的汤药有问题。”
顾衍脚步顿了一下,极短,随即继续走,偏过脸来给了她一个眼神。
“不是药方配错了,是有人往里加了东西,量很小,每次喝下去感觉不出来,但积累久了,症状就出来了。”她把自己观察到的说了,手背青筋的走势、颈侧的暗沉、以及整体虚耗的方式,“太医院的人查不到,因为他们只看当下的脉象和症状,不会往这个方向想。”
顾衍走了七八步,才问:“你要查那加的是什么?”
“不用我查。”她说,“我只需要写方子,把积累的东西往外引,再把太后的身子调回来。但我需要知道她平日在喝哪几味药、主诊的太医是谁,以及那药汤从备料到送进寝宫,中间经手过哪些人。”
“我去查。”顾衍说,“你先写。”
“方子的来处,怎么说?”
“我自己看出来的。”
她觉得合理。顾衍的名头拿出去,太医院那边没法质疑,她的名字不出现,也省了麻烦。两全其美。
当天夜里,她把两张宣纸铺开,写了将近两个时辰。
解毒的部分是主体,不能急。太后的身子底子薄,用猛药等于是拆东墙补西墙,得分阶段来——先引后固,第一步把积累的毒素往外疏,力道放轻,第二步再补回受损的脏腑。原来太医院的方子里,有几味药要停,有几味可以留着做过渡,她把原因都注在旁边,方便顾衍去跟太医院的人交代。
写完她自己看了一遍,把两处过于冷僻的药名换成太医们熟悉的写法,这样对方接受起来阻力小一些。
顾衍接了方子,翻看了一会儿,问了把握几成。
她答了个七成,又把剩下三成的情况各自解释清楚,他听完,把方子叠起来收进袖子里,转身走了。
第三天,宫里来人送赏赐。
消息随着赏赐一起来,说太后昨夜睡了整觉,没有惊醒,今早精神好了许多,连吃了大半碗粥,还说了几句闲话,是近几个月来头一回。那批赏赐不薄,箱子被抬进院子,她站在廊下看着,在心里想了想太后的疗程还要多久,以及顾衍在宫里的话语权从此往后大约能涨多少。
这两件事,对她都有好处。
顾衍过来,在院子里的石墩上坐下,她正在整理草药,两个人一时无话。
“方子里的调养阶段,”顾衍出声,“有没有什么要注意的地方。”
她说了两点,他听完,沉默了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