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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9章 风声紧(1 / 2)

第三天,雨停了,天却未晴。

厚重的云层压着金陵城的飞檐翘角,空气里弥漫着潮润的土腥气,混着宫墙内常年不散的熏香,酿成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闷。

沈清辰在晨光初现时便醒了。她昨夜睡得浅,梦里尽是些破碎的影像——母亲模糊的脸,梅妃站在梅树下的背影,还有那个神秘女人琥珀色的眼睛。醒来时,枕巾湿了一小片,不知是汗还是泪。

“娘娘,”青黛轻手轻脚地进来,“尚宫局送来了夜宴的衣裳,您要不要试试?”

衣架上挂着一套绯红色宫装,绣着缠枝牡丹,金线在昏暗的晨光里幽幽发亮。清辞走过去,指尖拂过光滑的绸面。按制,嫔位只能穿浅红或桃红,这绯红是妃位才能用的颜色。

“这是……”

“尚宫局的人说,是陛下特意吩咐的。”青黛低声道,“还说,让您戴那支太后赏的玉镯。”

清辞的心沉了沉。玉镯,夹层里有地图碎片的那支。皇帝是知道了什么,还是在试探什么?

她没试衣裳,只让青黛收好。“今日都有谁递了帖子来?”

“周常在一早送了盒新茶,说是她父亲从福建带来的;赵嫔那边没什么动静,倒是她宫里的丫鬟来借花样,说赵嫔想绣个荷包。”青黛顿了顿,“还有……储秀宫采薇姐姐悄悄来过,说敏妃娘娘今日精神好些了,问您午后有没有空过去说说话。”

午后。清辞看了眼窗外的天色。乌云密布,怕是要有一场大雨。

“你去回话,说我未时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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储秀宫里,药味淡了些,换成了安神香的清冽气息。

慕容晚棠已经起身了,肩伤让她无法像往常那样练剑,便坐在窗边的榻上,面前摊着一卷兵书。书页是翻开的,可她的目光却落在窗外——石榴树上的果子又红了几分,像滴血的珠子。

“娘娘,”采薇端了药进来,“婉嫔娘娘那边回了话,说未时过来。”

晚棠“嗯”了一声,没抬眼。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边缘,那里有她多年前批注的一行小字:“兵者,诡道也。”字迹凌厉,带着少年时不知天高地厚的锋芒。

如今她懂了。何止用兵是诡道,这宫里的人生,何尝不是?

“采薇,”她忽然问,“你还记得三年前,我们在北境遇到的那队夷狄商旅吗?”

采薇想了想:“记得。他们说是贩卖皮毛的,可马队里都是青壮汉子,不像商人。老将军还让侍卫暗中盯着他们。”

“领头的是个年轻男子,戴着面具,但有一双绿色的眼睛。”晚棠缓缓道,“他说他叫‘阿史那’,是商队的护卫。可他的谈吐气度,不像护卫。”

采薇瞪大眼睛:“娘娘是说……”

“我没证据。”晚棠收回目光,“只是觉得,太巧了。三年前在北境遇到绿眼睛的‘阿史那’,三年后宫里来了绿眼睛的明珠公主。夷狄王族,绿眼睛是罕见。”

正说着,门外传来小太监的通报声:“娘娘,乾清宫高公公来了。”

晚棠示意采薇收起兵书,自己整了整衣襟。高德全躬身进来,手里捧着一个锦盒。

“奴才给敏妃娘娘请安。陛下让奴才送样东西来,说是给娘娘夜宴时戴的。”

锦盒打开,里面是一支金凤衔珠步摇。凤眼镶着红宝石,凤尾细羽根根分明,工艺精湛绝伦。但晚棠的目光落在凤喙衔着的那颗珠子上——鸽卵大的东珠,莹润生光,珠心却有一缕极淡的血色纹路。

“这是……北境贡珠?”她认出来了。这种带血纹的东珠,只产自北海极寒之地,夷狄王室的珍藏。

“陛下说,夷狄使臣来朝,娘娘戴这支步摇,正显天朝气度。”高德全垂首道。

晚棠的手指微微收紧。显气度?还是提醒她,也提醒夷狄人,她慕容家与北境千丝万缕的联系?

“臣妾谢陛下赏赐。”她语气平静。

高德全退下后,采薇担忧地看着主子:“娘娘,这珠子……”

“收起来。”晚棠闭上眼,“未时前,别让人打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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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刚过,天阴得更沉了。闷雷在云层深处滚动,像困兽的低吼。

清辞带着青黛往储秀宫去,刚出延禧宫没多远,就在宫道上遇到了赵嫔。

赵婉仪晋了嫔位后,搬到了景仁宫偏殿,离清辞的延禧宫不远。她今日穿着一身水绿色的襦裙,衬得脸色越发娇嫩,只是眼底的憔悴,再多脂粉也掩不住——自那次小产后,她便再未承宠。

“婉嫔姐姐。”赵嫔盈盈行礼,笑容甜美,眼底却没什么温度。

清辞还礼:“赵嫔妹妹这是往哪儿去?”

“去御花园走走,整日在屋里闷得慌。”赵嫔说着,目光在清辞身上转了转,“姐姐这是去看敏妃娘娘?听说娘娘伤得不轻,真是让人担心。”

“太医说已无大碍。”

“那就好。”赵嫔走近一步,声音压低了些,“姐姐听说了吗?夷狄使臣提前入京了,今日午时进的城。那位明珠公主,直接住进了鸿胪寺别馆,连驿馆都没去。”

清辞心头一跳。提前入京?按礼制,外邦使臣该先住驿馆,待正式朝见后才安排别馆。这明珠公主一来就破例……

“妹妹从哪里听来的?”

“我父亲今日递牌子进宫,顺口说的。”赵嫔的父亲是京兆尹,消息自然灵通,“他还说,那位公主进宫求见陛下,陛下允了,申时在武英殿接见。”

武英殿,非正式朝会的偏殿,多用于接见外臣或举行小范围宴饮。皇帝在夜宴前单独接见夷狄公主,不合常理。

“姐姐,”赵嫔的声音更低了,带着几分意味深长,“我听说,那位明珠公主点名要见‘慕容将军’。你说……她是不是冲着敏妃娘娘来的?”

清辞看着赵嫔那张看似天真无邪的脸,忽然想起她刚入宫时的模样——那时赵婉仪是真的天真,还是装的?或许这宫里,从来就没有真正天真的人。

“妹妹多虑了。公主远道而来,想见见大胤的女将军,也是常情。”清辞淡淡道,“我还要去储秀宫,先走一步。”

赵嫔也不纠缠,笑着让开路。

走出一段距离,青黛忍不住道:“娘娘,赵嫔她……”

“她在试探。”清辞脚步不停,“试探我和晚棠的关系,试探我对夷狄公主的态度。青黛,这几日宫里任何人跟你说话,都多留个心眼。”

“奴婢明白。”

快到储秀宫时,天空终于撑不住,豆大的雨点砸了下来。主仆二人加快脚步,刚进院门,瓢泼大雨便倾盆而下。

采薇撑着伞迎出来:“婉嫔娘娘快请进,我们娘娘等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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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点了灯,驱散了雨天的昏暗。

晚棠已经坐在桌边,桌上摆着一局残棋——是象棋,红黑双方对峙,正到中盘胶着时。她换了身家常的月白色常服,长发松松绾着,未戴钗环,肩头披着薄毯,脸色在灯光下显得柔和了些。

“坐。”她指了指对面的位置。

清辞坐下,看了眼棋局:“这是……”

“自己跟自己下的。”晚棠拈起一枚黑车,摩挲着车身上的刻纹,“左右无事,练练脑子。”

清辞沉默片刻,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布包,推过去。

“这是什么?”

“‘三日散’。”清辞轻声道,“我验过了,确实是‘朱颜改’的解药。只是……分量只够三日的。”

晚棠的手停在半空。许久,她放下棋子,打开布包。里面是三个小纸包,纸上用朱砂写着“寅、午、戌”——一日三次的服药时辰。

“你怎么验的?”她的声音很轻。

“我用了一点,喂了只老鼠。”清辞垂眸,“老鼠之前中了‘朱颜改’的毒,服了药后,症状缓解了。”

晚棠盯着那三包药,眼神复杂:“你可知,若被人发现你私藏解药,会是什么罪名?”

“知道。”清辞抬起头,直视她,“但皇后娘娘……时日无多了。”

两人对视,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挣扎。皇后中的毒,她们心知肚明是谁的手笔。这解药送过去,是救人,也是捅破那层窗户纸。到时候,下毒的人会怎么反应?皇帝又会怎么选择?

“药先放我这儿。”晚棠将布包收好,“夜宴之后再说。”

清辞点点头,换了话题:“赵嫔说,夷狄使臣提前入京了。明珠公主申时要见陛下。”

晚棠的手指在棋盘上轻轻敲击。“我知道。高德全来过,陛下让我申时也去武英殿。”

“你的伤——”

“无妨。”晚棠打断她,“陛下要我去,我便得去。清辞,今晚夜宴,你坐我旁边,无论发生什么,不要轻举妄动。”

“会发生什么?”

晚棠没有回答。她移动了一枚红马,将军。“你看这棋,红方看似占优,可黑方的炮藏在暗处,只要一步,就能翻盘。”她抬眼,“我们现在就是这红方。明面上的棋子都摆出来了,暗处的炮……还不知道在哪儿。”

清辞看着棋局。确实,黑方的双炮一在底线,一在中路,随时可以配合将军。而红方的老将,已经无路可退。

“你是说,明珠公主是那门暗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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