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首的黑衣人看到清辞，做了个手势——让她快走。
清辞认出来了，那个手势是沈家的暗号。是沈文渊的人！
她不再犹豫，跳下墙头，对其他人说：“快走！翻墙！”
周老伯第一个翻过去，然后在墙外接应。柳如烟扶着韩冲，三个老仆互相搀扶着，都翻了过去。清辞最后一个翻过去，落地时，那个为首的黑衣人已经解决了最后一个官兵，走到她面前。
黑衣人揭
“文渊叔！”清辞又惊又喜，“你怎么来了？”
“家主让我来的。”沈文渊说，“家主说，苏州不安全，让我来接应小姐。快走，王明远的大队人马很快就到。”
“去哪里？”
“跟我来。”沈文渊转身带路。
一行人穿过小巷，七拐八绕，来到一处宅院的后门。沈文渊在门环上敲了敲，门开了，开门的正是陈文秀。
“沈小姐，快进来。”陈文秀急道。
众人进了门，沈文渊立刻关上门，插上门闩。清辞这才发现，这是一座很雅致的宅院，虽然不大，但亭台楼阁一应俱全，显然是富贵人家的别院。
“这是哪里？”她问。
“李府的别院。”陈文秀说，“李慕白李老爷的产业。”
李慕白？清辞愣住了。他们怎么会在李慕白的别院里？
陈文秀看出她的疑惑，解释道：“说来话长。简而言之，李老爷愿意帮我们。这座别院很隐蔽，王明远查不到这里。沈小姐可以暂时在这里安身。”
这消息来得太突然，清辞一时反应不过来。李慕白，那个从不站队的老狐狸，竟然愿意帮他们？
“李老爷现在在哪里？”她问。
“在里面等您。”陈文秀说，“沈小姐，请跟我来。”
清辞跟着陈文秀穿过回廊，来到一座小楼前。小楼很精致，飞檐翘角，雕花门窗。陈文秀在门前停下，躬身道：“李老爷，沈小姐到了。”
“请进。”里面传来一个苍老但温和的声音。
清辞推门进去。房间里很简洁，只有一张书案，几把椅子，还有满墙的书架。书案后坐着一位老者，大约六十多岁，须发皆白，但面色红润，眼神清明。他穿着普通的青布长衫，手里拿着一卷书，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教书先生。
但清辞知道，这就是江南最有权势的人之一——李慕白。
“沈小姐，”李慕白放下书，站起身，微微躬身，“老朽李慕白，久仰大名。”
清辞也躬身还礼：“晚辈沈清辞，见过李老爷。”
“坐。”李慕白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沈小姐受苦了。老朽本该早些相助，但形势所迫，不得不谨慎行事，还望沈小姐见谅。”
“李老爷言重了。”清辞坐下，“晚辈能得李老爷相助，已是万幸。”
李慕白笑了笑，给她倒了杯茶：“沈小姐可知，老朽为何要帮你？”
清辞摇头：“请李老爷明示。”
“因为太后。”李慕白说，“太后要割让江南三州给夷狄，这件事，老朽已经知道了。”
清辞并不意外。李慕白在江南经营多年，消息灵通，知道这件事很正常。
“李老爷既然知道，为何之前不表态？”
“因为没有把握。”李慕白实话实说，“沈小姐，老朽是个商人。商人最会算账。帮太后，江南会落入夷狄之手，李家百年基业毁于一旦。帮你，可能失败，李家同样危险。两害相权，老朽只能选择观望。”
“那现在为什么改变了主意？”
“因为慕容晚棠。”李慕白说，“慕容将军在杭州的事，老朽听说了。她敢为了大胤，为了江南，孤身犯险，老朽敬佩。而且……”他顿了顿，“老朽收到消息，慕容将军还活着，而且找到了柳先生留下的证据。”
清辞的心猛地一跳：“晚棠还活着？她在哪里？”
“在杭州，雷峰塔地宫。”李慕白说，“但情况不妙。太后已经知道她在那里，派了重兵包围了雷峰塔。慕容将军被困在地宫里，出不来。”
清辞站起身：“我要去救她！”
“沈小姐稍安勿躁。”李慕白说，“老朽既然决定帮你，自然会尽力。但救人不能硬来，需要从长计议。”
“怎么计议？晚棠随时可能没命！”
“她知道。”李慕白说，“但她也知道，如果贸然行动，不但救不了她，还会把所有人都搭进去。沈小姐，老朽已经安排好了。三天后，王家要在西湖举办诗会，宴请江南名流。那时候，雷峰塔的守卫会松懈一些。我们可以趁机行动。”
三天。清辞的心揪紧了。晚棠能撑三天吗？
“李老爷，”她说，“我等不了三天。晚棠受了伤，地宫里没有食物，没有药品，她撑不了多久。”
“老朽知道。”李慕白说，“所以老朽还安排了另一件事——明天，王明远会离开苏州，去杭州参加诗会的筹备。到时候，苏州的守卫会松懈。沈小姐可以趁机离开苏州，前往杭州。但记住，到了杭州，不能立刻行动，要等诗会那天。”
这确实是个机会。清辞冷静下来，重新坐下：“李老爷为什么要这么帮我们？”
李慕白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因为老朽的女儿。”
清辞一愣：“令嫒……”
“二十年前，老朽的女儿被选入宫，封为丽嫔。”李慕白眼中闪过一丝痛楚，“她是个很单纯的女孩，不懂宫廷斗争。入宫不到一年，就‘病逝’了。老朽知道，她是被太后害死的。因为那时候，她怀了龙种。”
清辞心中一震。原来李慕白和太后，也有这样的深仇大恨。
“老朽忍了二十年，等的就是一个机会。”李慕白说，“现在，机会来了。沈小姐，老朽帮你，也是在帮自己。为女儿报仇，为江南的百姓，守住这片土地。”
清辞看着他眼中燃烧的仇恨和坚定，知道他说的是真话。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帮助，只有共同的敌人和共同的利益。
“李老爷，”她说，“三天后，西湖诗会，我会去。但在这之前，我要确认晚棠还活着。”
“老朽已经派人去了。”李慕白说，“最迟明天，会有消息传来。沈小姐，你先在这里安心住下。等消息来了，我们再商量具体的计划。”
清辞点头：“好。那就麻烦李老爷了。”
李慕白站起身：“沈小姐客气了。文秀，带沈小姐去休息。记住，这几天不要出门，一切等消息。”
陈文秀躬身：“是。”
清辞跟着陈文秀离开小楼，来到后院的一排厢房。房间已经安排好了，柳如烟、韩冲和其他人都已经安顿下来。
“沈小姐，”陈文秀说，“这里很安全，你们可以放心休息。有什么需要，随时叫我。”
“谢谢你，陈公子。”清辞说，“也替我谢谢李老爷。”
陈文秀笑了笑，转身离开。
清辞走进房间，柳如烟已经在了。小姑娘坐在床边，看到她进来，立刻站起来：“姐姐，怎么样了？”
“暂时安全了。”清辞说，“如烟，三天后，我们要去杭州。”
“去救慕容姐姐？”
“嗯。”清辞点头，“但这三天，我们要等消息。如烟，你累了吧？先休息。”
柳如烟摇头：“我不累。姐姐，你也休息吧。你看你的眼睛，都是血丝。”
清辞确实累了。连续几天的逃亡和焦虑，已经耗尽了她的精力。她在床边坐下，柳如烟给她倒了杯水。
“姐姐，”柳如烟轻声说，“慕容姐姐一定会没事的。她那么厉害，一定能撑到我们去救她。”
“嗯。”清辞点头，但心里还是七上八下。
她喝了口水，躺在床上。柳如烟在她身边躺下，轻轻握住她的手。
“姐姐，”柳如烟说，“等救出慕容姐姐，等一切结束了，我们真的去开医馆，好不好？”
“好。”清辞说，“一定会的。”
她闭上眼睛，但脑子里乱糟糟的。晚棠的脸，太后的脸，李慕白的脸，还有那些死去的人的脸，交替出现。
但她知道，现在不能乱。她必须冷静，必须坚强。为了晚棠，为了所有人，也为了她自己。
夜深了。苏州城渐渐安静下来。
而在杭州，雷峰塔地宫里，晚棠正靠着冰冷的石壁，手里握着一枚夜明珠。珠子发出幽蓝的光，勉强照亮周围三尺之地。
她已经在这里待了一天一夜。伤口在发炎，高烧让她神智不清，但她不敢睡，怕一睡就再也醒不过来。
“慕容姐姐。”柳如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是幻觉，她知道。如烟在苏州，不可能在这里。
但她还是睁开眼睛，看着手中的夜明珠。这是柳如烟给她的，说是柳先生留下的，能驱邪避凶。
“柳先生，”她低声说，“如果您在天有灵，请保佑清辞，保佑如烟，保佑所有善良的人。”
珠子忽然亮了一下，像是回应。
晚棠笑了，笑容很淡，但很坚定。
她还不能死。她还有太多事要做。
她挣扎着站起来，扶着墙壁，往地宫深处走去。那里，有柳先生留下的证据，有扳倒太后的关键。
无论多难，她都要找到。
为了清辞，为了大胤，也为了，那些死去的人。
夜色如墨，但地宫深处，有一线微光。
那是希望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