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战的手掌还覆在那名战士的后背上,掌心传来的震颤正一点点平复。灵气在他引导下终于归入丹田,经脉中的冲撞声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平稳悠长的呼吸。那人额上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砸在脚下的碎石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痕迹。
“成了。”他低声道,缓缓收回手。
战士睁开眼,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声沙哑的轻叹。他试着抬手,指尖微微发抖,但力气确实在回升。林战点点头,撑着膝盖站起身来,腰背挺直的一瞬,肋骨处传来一阵钝痛,像是有根铁条在里面来回拉扯。他没吭声,只将气息沉下去,压住那股翻涌的不适。
营地里依旧安静。篝火还在烧,火光映着一张张盘坐的脸,有人闭目运功,有人低声默念口诀,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灵气波动。昨夜还满身伤疲、眼神涣散的残部,如今已有了几分兵卒的模样。林战沿着队伍走了一圈,脚步放得很轻。他在三人身后驻足,伸手为他们调整坐姿,又在一名老卒肩井穴上轻轻一按,助其打通淤塞。没人睁眼,也没人说话,但他们身体的微动和呼吸节奏的变化,都在回应他的存在。
当他走到营地边缘时,忽然停住了。
风从荒原深处吹来,带着枯草与尘土的气息,本该寻常。可这风到了耳边,却像是断了线,忽强忽弱,毫无规律。他抬头望天,夜空澄澈,星子分明,可就在北方天际,一道极细的裂痕正悄然蔓延,如同瓷器上的暗纹,无声无息地爬过天幕。
林战眯起眼。
眉心深处,那枚形如残月的鸿蒙道印,突然烫了一下。
不是吞噬道痕时的那种温润淬炼感,而是像被针扎了一下,尖锐,突兀。他抬手按了按眉心,指腹下并无异样,可那一丝灼热却顺着神魂蔓延开来,让他的意识微微一滞。
他猛地转身,目光扫向营地西侧的哨塔。
那里原本应有三名守卫轮值,此刻却静得反常。没有脚步声,没有交谈,连最基础的灵力巡防阵纹都熄了。林战几步跨上高台,站在昨日众人行礼的位置,望向远方。
就在这一瞬,一道灰光自哨塔方向炸开,无声无息,却将整片夜空染成死灰色。那光不散,反而向内塌陷,形成一个扭曲的漩涡。紧接着,三道人影从空中坠落,重重摔在塔下,身体已经僵直,面容凝固在惊骇之中,胸口没有伤口,可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生机,皮肉迅速枯萎,化作灰烬随风飘散。
林战瞳孔一缩。
“是他们……”他喃喃道,声音压得极低,“上古遗族?”
他记得这群人。早在灵界初战时,他们就曾以禁术撕裂空间,偷袭边陲要地。那时的手段虽诡,却尚在可防范围。可刚才那一击——没有灵力波动,没有符文显化,甚至连天地规则都没被触动,就像是直接从“存在”层面抹去了那三名守卫。
这不该是同一个层次的力量。
他正欲下令戒备,眉心的道印忽然剧烈跳动起来。这一次不再是刺痛,而是一种压迫感,仿佛有什么东西正从印记深处往外推,要挤进他的意识。他闷哼一声,单膝跪地,额头抵在高台石砖上,冷汗瞬间浸透后背。
眼前景象骤然变化。
他看见荒原尽头升起无数黑影,大地崩裂,天空倒悬,诡界的营帐在一片灰光中化为齑粉。残部的人一个个倒下,有人嘶吼,有人挣扎,可无论怎么反抗,最终都被那扭曲的空间吞没。火焰从地底喷出,烧焦了最后一面旗帜。最后的画面定格在一座残破的高台上——正是此刻他跪着的地方——上面只剩下一具披着破袍的尸骨,头颅低垂,眉心处那枚残月印记黯淡无光。
幻象戛然而止。
林战猛地抬头,大口喘息,胸口剧烈起伏。冷汗顺着下巴滴落,在石板上砸出一个小点。他抬起手,指尖还在发抖,可眼神已经变了。不再是方才的沉稳,而是透出一丝罕见的震动。
“不是试探……是灭绝。”他低声说,“他们这次,是真的要毁掉这里。”
他盯着北方天际那道裂痕,知道对方尚未全面进攻,刚才只是派出小队清除哨岗,为大军入境铺路。时间不多了。
他站起身,脚步沉重却坚定,走向营地中央的传令鼓。那是一面用妖兽皮绷成的旧鼓,边缘已有裂痕,平日只有紧急军情才会敲响。他抓起鼓槌,却没有立刻落下。
他知道,一旦击鼓,所有人将中断修炼,进入战备。而这些人刚刚才稳住根基,许多人甚至还没完成第一轮《玄脉锻体诀》的贯通。若此时强行切换状态,轻则经脉逆行,重则真元溃散。
可若不警,等敌临城下,连抵抗的机会都不会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