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无垢沉默良久。
夜风卷起他的衣角,灰袍猎猎。远处最后一堆篝火熄灭,营地陷入昏暗。值守的战士打着哈欠换岗,脚步声渐远。整个营地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吹碎石滚动的声音。
“我加入诡界,不是为了归属。”他终于开口,“是为了找一个人。”
“谁?”
“一个和我拿着同样玉佩的人。”他苦笑,“可我忘了他长什么样,也忘了我为何要找他。我只记得,他曾对我说:‘若玉佩发光,别回应,也别逃,等那个人出现。’”
“然后呢?”
“然后……我就在这等。”他看向林战,“等了三年。直到今晚,它又亮了。”
林战盯着他。这话真假难辨,可若全是谎言,未免太过完整。而且——风无垢没必要在这种时候编故事。他完全可以沉默,或者撒个更简单的谎。
“你说玉佩回应信号。”林战问,“它会指引方向吗?”
“会。”风无垢点头,“如果持续接收,我能感知大致方位。”
“你想去?”
“我不知道。”他摇头,“我怕去了,会伤害你们。我也怕不去,会错过真相。”
林战懂这种矛盾。他自己也曾无数次在使命与情义之间挣扎。他知道,有些人活着,就是为了弄清自己是谁。
“若你心向诡界,便无需隐瞒过往。”林战转身,准备离去,“若你另有归属……最好现在就走。”
脚步刚动,风无垢忽然道:“统领。”
他停下。
“我没有背叛过。”风无垢声音很轻,“哪怕在我自己都不信自己的时候。”
林战没回头,只点了点头,继续往前走。
夜更深了。营地彻底安静,只有偶尔传来一两声咳嗽或翻身声。林战回到自己的营帐,掀帘进去。帐内简陋,一张木榻,一盏油灯,墙边立着那把布满裂痕的长剑。他坐下,靠在榻边,闭眼调息。体内经脉依旧干涩,神魔道体缓慢修复着损伤,但速度极慢。他不敢强行催动,怕引发反噬。
可他睡不着。
风无垢的话在脑子里转。
玉佩、信号、失忆、等待……这些词拼不出完整的图景,却像一块块碎石,压在他心头。他不怕背叛,他怕的是信任被利用。诡界残部能走到今天,靠的是彼此性命相托。若有裂痕,哪怕一丝,都会在下次大战中崩塌。
他睁开眼,望向帐外。
东侧高岩上,那道身影仍坐着,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
林战知道,今夜不会有人去打扰他。
他也知道,明天太阳升起后,一切还得照常运转——伤员要治,防线要修,粮草要补。他们会继续前行,继续战斗。而风无垢,也会继续留在队伍里,除非他自己选择离开。
但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他抬手,按了按肋骨处的伤口。血止住了,结了痂,可底下还在疼。就像此刻的平静,表面无事,内里暗涌。
他吹灭油灯,躺下,睁着眼,听着帐外风声。
高岩上,风无垢低头看着袖中的玉佩。
它又亮了一下,微弱如萤火,随即熄灭。
他握紧它,指节发白,终究没有拿出来。
夜风拂过岩面,卷起一缕尘沙,落在他脚边。
他一动未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