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身的震怒此刻尽数化成默默握起的拳头,颤抖的双腿倔强的支撑在原地,那双眸似笑非笑的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狠辣冷漠的男人,心口却如万箭穿心一般巨痛无比。
苏陌没有一刻像现在这般渴望,宁愿自己是个孤儿,哪怕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也行。
铁头离开客房之后费了好一番功夫才从上官府里溜出来,可他却并未在事先约定好的地方看到君亦和二胖,只得又原路折返。
今日的天月城出奇的古怪,方才只顾匆忙赶回报信,并未留意到今日长街上竟无一人走动,连商铺都没开一家。正纳闷着,却远远的听到长街的尽头似有刀剑相撞的声音,意识到情况不对的铁头连忙向声音来源处冲过去。
果然看到君亦二胖他们正在与人激战,现场一片混乱,两方阵营势均力敌,不分上下。
铁头击退了外圈的黑衣人,奋力挤到君亦身边。
“怎么回事?这些人从哪冒出来的?”
君亦看到铁头惊诧不已,抽出分身质问道:“你怎么在这?!归荑呢?”
铁头从怀中取出那封信递给君亦:“哦对了,圣女让我把信交给你,说你看了便什么都明白了。”
君亦满腹疑惑和担忧,却还是快速的打开了信封。
信纸上,空空如也,一个字都没有。
“什么意思?归荑到底怎么了,她现在在哪?!”君亦抓着铁头的衣领,失控的怒吼。
铁头彻底懵了,又懵又慌。
君亦手中的信明明是白纸一张,圣女为何要让他送一封空白的信出来?
望着面前厮杀的两队人马,在君亦的拖拽和怒吼下,他瞬间全明白了。
“那晚怎么说的!你的任务便是时时刻刻守在她的身边保护她,可如今你为何要出现在这里!为什么!”
君亦的歇斯底里响彻整个阵营,可却很快被刀剑的打斗声淹没。
“我不知道...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我真的不知道...”铁头失魂落魄的在君亦手中颤抖,他彻底慌了,背后突如其来的一刀才使他从混沌中清醒过来。一把甩开君亦的手,翻身砍向背后袭击他的人。
“我现在就回去救圣女,若圣女有任何闪失,我铁头便以死谢罪!”连杀了数人,双目猩红青筋凸起的铁头举着剑立誓。
对方的人越来越多,却不知从哪冒出来的。铁头想离开,却始终无法分身闯出去。君亦也被一群人涌上缠住,心中万分焦急忧虑,可却也只能被动迎战。
“主子,不对劲啊!我们的人早已封锁了进出城门的所有地方,他们是从哪冒出来的?!”对方不仅人多,武功也都高强,双喜很快便被逼到了君亦的背后。
“只怕不是从外面进来的,这些人原本就在城中。”君亦一面迎击一面回道。
“怎么可能!这里少说也有几百号人,且都训练有素武功高强,天月城内若有这么大一处屯兵的地方,我们不可能找不到!”
“不错,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了。他们本就是天月城的人,平日里伪装成天月城的百姓,但有异动便会群起攻之。原来,这才是上官南的底气。”
“这些都是上官南的人?那苏姑娘现在岂不是很危险!她还在上官府,只怕并不知上官南的厉害!”
两人在激战中见缝对话,身上多多少少都挂了彩。
君亦终于想明白了一件事,双喜跟了自己多年,虽说没有身经百战,却也不至于那么轻易就被尾巴跟上。可上官府的人却能精准的从人群中找到双喜,并非上官南有多手眼通天,而是有人提前送出了信。
这个人,便是苏陌。
她故意放出了自己已回天月城的消息,又将注意力引到双喜身上,一切水到渠成顺其自然,丝毫不会引人生疑。
她不惜以身入局,究竟是为了什么?若上官南才是那个背后操纵一切的祸首,她为何不事先告诉自己,若计划周密,他们并非全无胜算。
可她什么都没说,如今又将铁头也支了出来,莫非她这是要...
君亦细思极恐,不敢再继续深想下去。恍神间,一把长剑刺中了他的左肩。
“主子!”
双喜的疾呼和肩上的疼痛使他从恍惚中清醒过来,他要去找她,这次,他绝不让她独自面对。
是生是死,都要留在她身边。
“双喜!”
“主子,双喜在!”
“替我掩护,助我杀出去!”
“主子您要去找苏姑娘?”
“废话!”
“主子放心去救苏姑娘,这里交给属下,双喜一定让这些臭虫有来无回!”
观察了周遭局势,君亦试图从北面一侧突出重围,那里距离上官府最近。双喜更添勇猛,手起刀落顷刻间便杀出了一条血路。
两人对视一眼,重重点头。
正当君亦就要离开的时候,那条血路前方却被乌泱泱的一行人拦住去路。
老的老,幼的幼,皆是一些妇孺老弱,拦住去路的正是天月城的百姓。手里握着锄头镰刀,各个凶神恶煞的仇视着他们。
“想要伤害上官城主,先从我们的尸体上踏上去再说!”
“杀了他!这些兵就是他带过来的,意图攻占天月城杀害城主!”
人群里,义愤填膺,连年幼的小儿都把手中的长棍举向了君亦和双喜。
“你们这群有眼无珠的庸民,还不快让开!否则休怪我手中的刀剑不长眼,把你们各个都送到西天去!”双喜举着剑拦在君亦前面,试图吓退这帮手无缚鸡之力的百姓。
“杀了他们!保护城主!”双喜的举动似乎更加剧了他们的愤懑,勇猛之意更甚了,叫嚣着步步紧逼。
君亦拉回上前对峙的双喜,小声道:“不可冲动,他们被人蒙蔽了双眼,分不清善恶的。”
上官南在城内早已安插了自己的人马,这点或许苏陌没有想到。那么她让他的人提前驻守在城内的目的不是与上官南的人直面对抗,而是因为这些百姓。
她算准了上官南会利用百姓造势,拉他们出来当自己的挡箭牌,区区百姓自然不足为患。可他懂她,任何时候她都不想伤害无辜,何况是一些手无缚鸡之力的老弱妇孺。
愈发勇猛的百姓手拉着手形成了一道人肉墙,将君亦的队伍团团围住。
“所有的人听令,不许伤害百姓!”无奈的望着眼前这帮被彻底蛊惑的百姓,君亦在人群中大喊。
“怎么办啊主子!我们总不能被一群百姓给拿住吧,这帮人像是故意要困住我们,苏姑娘那边只怕等不了了。”双喜急道。
君亦的手心里沁满了汗,一双眼凌厉的扫向四周。
双方仍在激战,只是通向上官府的路被百姓们严密堵住。
君亦默默退至双喜的身后,沉声道:“听着双喜,无论如何我都要去找归荑,我不能再留她一个人,否则我这辈子都无法原谅自己。”
挡住了杀上来的刀剑,双喜目光坚定如铁,咬牙道:“主子放心,属下拼死也会全力以赴,绝不让你和苏姑娘有任何后顾之忧!”
“不只如此,还有这些百姓,护好他们。”
望着那群激愤仇视的百姓,双喜迟疑了片刻,终还是点了点头:“属下遵命!”
在双喜的掩护下,君亦很快找到了一个可以让自己脱身的时机,望着身后已经遍体鳞伤却还在奋勇坚守的二胖和铁头,心中万般滋味。他不知道上官南的那些人一旦穷途末路会对那些百姓做出什么,届时只怕双喜他们会更加被动。
可他管不了那么多了,被世人唾骂也好,愧对誓死追随他的兄弟也罢,他都要离开。
转身坚定的踏出,可没走两步便感天旋地转,脑袋像快要炸开一般的疼痛难忍。手中的剑滑落,君亦双膝跪倒在地,随之眼前一黑,彻底倒了下去。
因不放心君亦,双喜在打斗的间隙瞥向他离开的方向,正巧看到君亦剑落人倒的一幕。
“主子!”打飞了将他团团围住的众人,双喜不顾一切的冲到君亦面前。
“主子!您怎么了?!主子您醒醒啊!醒醒啊!这到底怎么了!”地上昏厥不醒的君亦着实吓坏了双喜,他不知道君亦为何会突然晕厥,找遍了他的全身,也只有肩头那一处伤口,可却也不至如此。
双喜不知所措的跪在他的身边,拼命的摇晃他的身体,然手中的人却没有半点反应。嘴唇不知何时已经变得苍白,脸上也没有半分血色,除了还尚有微弱的呼吸,竟和死人无异。
双喜惊惧过度,呆怔在原处望着臂弯里的君亦纹丝不动。一名敌兵从他身后暗中袭来,眼看着对方的刀剑已经举过了头顶,可怔愣中的双喜却还没有回过神来。
千钧一发之际,一把长刀抵在了他的身前,铁头留意到他的不对,及时冲了过来,帮他挡住了原本可以要他命的那一剑。
“傻愣着做什么?!不要命了!”铁头怒吼,脸上的血有自己的也有别人的,和汗水混在一起,满脸的血水,很是瘆人。
反应过来的双喜依旧跪在地上,低头抱着怀里的君亦,又慌又怕,不知所措。
铁头探了他的鼻息确定人还没死,呵斥双喜道:“人还没死你哭丧着做什么!不想他死的话,就给老子站起来,杀了这些狗娘养的!否则大家都跟着没命!”
铁头的话刺醒了双喜,忍着眼眶里还在打转的泪水,双喜起身将君亦驮在自己的背上,撕下一圈衣袍将自己和君亦缠绕固定在一起。驮着原本就比自己高出一个头的君亦,双喜的脸和脖子都瞬间涨红,青筋直冒。君亦昏厥,双喜的战斗力也减了大半,只有铁头一人还在顽力抵抗,时不时的还要顾着双喜他们,战线拉的本来就长,体力也消耗差不多了。对方见状瞬间被点燃了斗志,愈加勇猛。君亦的人一层一层的挡在他们三人前面,不约而同的形成了一道肉墙,各个目光如炬坚定不移,将几次三番冲上来的敌兵挡在外围。
身后是一群虎视眈眈随时会冲上来攻击他们的百姓,眼前是斗志昂扬步步紧逼的敌兵,两面夹击的进退两难,让他们每个人心里都暗暗打鼓,这场仗,怕是一个死局。
上官府内一片沉寂,竟见不到一个下人走动。一个高大健壮的身影一闪而过,在廊厅内快速穿行。
正是二胖。
铁头送信时,他就在君亦身后的不远处与敌兵抗战。看到铁头的那一刻,他心里一沉,顿时慌乱不已。
他们的谈话他只听了一半,便不顾一切的冲了出去,直奔上官府。
他不知道苏陌要做什么,可直觉告诉他,她要做的事怕是会要了她自己的性命。
自那日再次见到夜昙墨之后,他与苏陌之间便甚少交谈。即便那晚他们在她房中商议之时,她提出只需铁头一人跟随自己前往上官府赴宴时,他也没有提出过多的异议。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面对她,要说心里没有一点怨言,那不可能。杀母之仇不共戴天,他恨不得将那个人千刀万剐碎尸万段!苏陌早就知道他的身份,甚至与他多次接触,可却一直隐瞒至今,他知道她心里还有他,放不下。他不是怪苏陌瞒着自己,而是恨那个人在她心里竟然扎根如此之深。
他明白,那人在她心里越重,她的痛苦便会越深。
如今她将自己困在这上官府独自面对一切,又是为了什么?
二胖的心跳的越来越快,脚下的步子也越跑越急,他像一只无头的苍蝇,游走在每一间房里,疯狂乱撞。
苏陌,你到底在哪儿!
地宫里的门缓缓打开,丝丝凉气透了过来,室内憋闷湿热的空气令她窒息难忍,苏陌倚着墙角努力深吸了几口。
微微转眸,余光扫向那抹冰凉,只见一条身影从那扇门后走出,一个挨着一个,列着队陆续朝房内走过来。
五六个身材健硕的男人,微垂着头走向鬼医。
苏陌的视线随着他们一路从门口移到房内,最后定格在鬼医那张阴险狡诈的脸上。
眯眼歪嘴的笑着,带着露骨的淫邪。
苏陌耳后的肌肉一紧,沿着后脊直接凉到脚踝。
她看懂了鬼医玩味的笑,也明白了这些男人进来的目的。
男人们面朝苏陌缓缓抬头,双目呆滞面无表情。黑色的薄纱下透着古铜色健壮的肌肉,在火光下泛着光。
“知道围在你身边的男子个顶个的勇猛不凡,这些可都是老夫专门为你精挑细选的。不知道君亦那个小杂碎看到接下来的发生的一幕,还会不会像现在一样这般为你卖力?那个小白脸如今只怕是自身都难保了,老夫早在他身上中了蛊,只要我想,他随时都会爆体而亡。是与我们乖乖合作,还是被他们蹂躏在胯下,你自己选择。”
鬼医奸笑着,眼里口里满是脏污。
苏陌浑身抽冷,那双镇定的眸子里满是惊惧不安,脊背用力的抵在墙壁上,恨不得立刻逃离魔窟。
可她知道,从拉下那幅画时,她便逃不了了。
不只她,凡踏入这间地宫的人有一个算一个,谁都跑不了。
“怎么?这会知道怕了?怕的话就老老实实把荼靡的下落说出来,一个个如狼似虎的,他们可不会怜香惜玉。”鬼医靠近苏陌,俯在她耳边低声幽幽道。
苏陌极力压制胸腔内的愤懑气息,目光落在上官南身上,微微歪头,轻声道:“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道理谁都明白,不知两虎相争必有一伤的道理,鬼医可曾听过。你觊觎荼蘼多年,难道就真的甘心拱手相让?得荼蘼者得天下,比起我的血,那才是人间至宝。我可以说出荼靡的下落,不过,你们中我只会告诉一人。你既得了我的血,那这荼蘼你就休想再染指。”
鬼医在她耳边阴恻恻笑:“臭丫头,你还是这么自以为是。你以为我就没有别的筹码了?与上官南合作不过是为了引你出洞,四十年了,我比任何人都等的更久。你,还有荼蘼,两个我都要。”
寒意从她的耳畔袭向全身,苏陌浑身一怔。
“...你想做什么?”
鬼医从她身旁挪开,转身走到那排精壮的男人面前。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瓶,放在其中一名男子鼻尖晃了两下,只见男子原本呆滞的双眼瞬间有了一些异样的变化,转动着脖颈在房间里四处搜寻,像是在寻找什么猎物,最后视线定格在苏陌身上。那男子的眼中立刻泛起兽性的欲望,搓着手掌向苏陌靠近。
犹如一声闷雷在头顶炸开,苏陌背在身后的手用力的按压另一只手上食指与中指的关节处。掌心的酸痛阵阵袭来,她额上渗满了豆粒大的汗珠,却在男子靠近欲要趴在她身上的前一刻松开了手,连同着一股虚软无力的气息吐出,一把推开了冲过来的男子。
“滚开!别碰我!”
那男子毫无防备的踉跄两步,苏陌的叫声令他更加兴奋,挥舞着双臂再次冲了过来。
那男子块头极大,苏陌本能的向旁边闪开,可她浑身无力,哪里躲的过。男子不费吹灰之力的一把薅住她脑后的头发,拽的她整个身体向后一倒,正巧躺在了男子的怀中。
伴随着男子的一声惨叫,苏陌的脸颊发出一声脆响,男子捂着自己的手臂疼的龇牙咧嘴,那上面是一排带着血的牙印。
而苏陌的脸上也赫然出现五个清晰的手指印,顿时红肿起来。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静的可怕。
鬼医和上官南的视线竟同时锁在了苏陌的后背上,原来方才与那男子拉扯间,苏陌背后的衣物被他撕掉了一片,正巧露出背部半朵猩红花瓣。
两人瞠目结舌,当场定在原地。
虽只有一半,可那花瓣的形态却再熟悉不过,他们从未在世上见过任何一种花会将花瓣伸展到那样的形态,像一只只会勾魂索魄的女鬼的手。
鬼医慌乱的从衣袖中掏出一物,是秋璃的那半块帕子。手忙脚乱的展开,对着那半朵猩红一一比照。
那被下了药的男子还在与苏陌撕扯,鬼医上前一把将那男子踹翻在地,粗鲁的拉起苏陌将她的脸和身体抵在墙上,一把撕开她两半边衣衫,整朵猩红完全暴露在二人面前。
除了颜色,全部吻合。
苏陌奋力挣脱鬼医的魔爪,将裸露的身体紧紧的抵在墙上。
面前鬼医和上官南震惊又不可思议的表情,彻底让她明白了一切。
终究还是没能瞒住。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鬼医近乎癫狂的笑声在整个地宫回荡,一双眼冒着金光,在手中的帕子和苏陌身上来回跳跃。
“天助我也...天助我也啊!”
上官南眼角的肌肉忍不住阵阵抽动,他没有鬼医那般癫狂兴奋,可仍难掩内心的激动,伴随着剧烈起伏的胸口大口喘着粗气。
看着二人垂涎欲滴的眼神,苏陌突然笑了:“这下好了,谁都不用再演了。鬼医大人,您的戏真的很拙劣,小女子实在是不想再配合了。”
“死丫头!你在胡说什么!”
“什么意思?”上官南神情严肃,冷冷出声。
“上官城主,莫要受这贱婢蛊惑,她这是看事情败露想要挑拨你我二人,好借机逃脱!”
鬼医急得连连解释,可上官南显然并不信,而是看着苏陌,依旧冰冷道:“我要她说。”
苏陌从鼻腔发出一声冷笑:“败露?该败露的是你鬼医才对吧!你早知我的身份,可又拿不住我,这才想要借上官城主的手引君入瓮!你妄图隐瞒我身怀异血的秘密,又威逼利诱我不要将自己的身份告知旁人,承诺待你一统天下之时,便放我一条生路。死老头,你知不知道自己的嘴脸有多丑陋,本姑娘陪你演的都快吐了!想要独吞荼蘼,却还要在上官城主面前上演一番努力合作的戏码,我看着实在是恶心!不好意思了,这买卖,我不干了!”
“臭婊子!闭嘴!你信不信老夫现在就拔了你的舌头,让你再也张不开口!”鬼医恼羞成怒,气得胡子都飞起来了。一边试图阻止苏陌再继续胡言乱语,一边偷偷观察上官南的表情。
这些年,上官南暗中豢养了大批死士暗卫,虽练功走火入魔,可这些年他利用活人血祭,武功的确深不可测。在荼蘼没有到手之前与他撕破脸,实在是有害无利。
“臭婊子,你原来竟是打着这番主意!老子现在就把你...”一把长剑抵在鬼医喉间,强行拦住了他冲向苏陌的去路。
上官南一脸青黑,眼底的杀气直往外窜。
唇边一侧轻轻一扯,一抹邪笑挂在苏陌嘴角:“死老头,我早就警告过你,两虎相争,必有一伤。得荼蘼者,只有一人。你,或者他。如今圣物就在我的身上,早已与我融为一体,不管是谁得到它,我都不能死。不过,你这模样也着实磕碜,半点天下共主的样子都没有。倒是上官城主,武功高强又仪表堂堂,比你适合。”
鬼医突然仰天大笑,笑的眼泪都流了出来。
上官南手中的剑没有半分松动,外层的皮肤已经渗出了血。
鬼医停止疯笑,转向苏陌,阴恻恻道:“仪表堂堂?臭婊子,你可知他是谁?为了陷害老夫,连他的床你都敢爬?”
苏陌眉心一紧,胃内一阵翻涌,强装淡定继续笑道:“是又如何!那也好过与你这腌臜的狗东西同流合污的好!放心,我不会让你死的太过孤单,你豢养的那些恶心的虫子都将会陪着你一同堕入地狱。”
鬼医发出一声冷笑,转眸看向上官南,一字一顿道:“蠢女无知,上官城主不会也连父女伦理纲常也不顾了吧?”
苏陌的心一顿,笑容瞬间僵在脸上。
怎么会?他怎么会...
上官南的脸上闪过一丝犹疑,淡声道:“此话何意?”
“上官城主果真是贵人多忘事啊,老夫有一摸脉辨人的绝学,可通过一个人的脉搏精准的辨出她的身份,不管时光几许,那人变成什么模样,老夫都能第一时间认出。二十年前,老夫曾在天月城外遇到过一名女子,那女子生的俊俏可人,尤其是那双眼睛...”鬼医的视线再次转向怔在原地仓皇失措的苏陌,“老夫从未见过那么一双勾人魂魄的眼睛,眼中含泪,神情黯然,眉眼中尽是愁容,惹人怜爱。我无意中探过她的脉,才知那时她已经怀有身孕,隔着柔软白嫩的肌肤,老夫能清晰的感应到她腹中孩儿的心跳。这细微而又有力的跳动,我在二十年又再次感应了一次。”
上官南错愕的双眸循着鬼医的视线平移到苏陌的脸上,四目相触的瞬间,心脏像是被利器击中一般,那双清澈黝黑的眸子在他眼中慢慢放大,映出了一个女子的身影。女子的五官慢慢变得清晰,温婉而柔和,尤其是那双灵动的眼睛,如一潭清澈的湖水,眼波流转间,摄人心魂。
“南,我想和你永远在一起。”女子的声音很轻柔,带着些许恳求,那双眼中似有泪光在闪动,惹人怜惜。
“你为什么不去找我?你知不知道我一直都在等你,等你来接我。你为何要骗我?!”女子的声音凄厉,神色哀苦,眸中梨花带雨,伤心欲绝。
“...是我害了族人...我好后悔...我以沧澜一族圣物的名义起誓,诅咒你生生世世遭受人间疾苦,不得善终!”女子一身白衣倒在血池旁边,鲜血染红了她一身纯白,源源不断的猩红流向血池,看着血池中兴奋地手舞足蹈的男人,一滴泪珠从她眼角缓缓滑落,带着愤恨与不甘,悄然飘逝。
上官南从回忆中猛的惊醒,早已出了满头的大汗。回神间,剑下早已没了鬼医。
不知何时他已站在了苏陌身后,苏陌被他扼在手中,一把匕首直指她的咽喉。
“上官城主这是想起旧事了?连我一个只有过一面之缘的外人都觉得这双眉眼分外眼熟,怎么,上官城主竟没有半点怀疑?当年,我曾在你上官城主的房中发现过一张女子的画像,正是我之前遇到的那名黯然神伤的女子。我料定当日惹美人伤心落泪的负心汉便是你,只可惜啊,之后便再没找到她。否则,这些年发号施令的,便是我了,哪还轮得到你!如今你们父女终于团聚,你这个做父亲的应该有很多话想要对自己的女儿说吧?只可惜啊,天助我也,这小东西又重回我的手上,你天下共主的梦早做到头了!识相的放我们离开,我可以答应让她活着,否则的话,我现在就割破她的喉咙,大不了大家一起死!”鬼医咬牙威胁道,手里的匕首抓的更紧了,匕首在苏陌喉间划破了一个小口。
“住手!”上官南呵止出声,再次将长剑指向鬼医。
苏陌心头一颤,复杂的眼神第一次在这张脸上久久停留,紧蹙而又浓密的眉头,深邃悠长的眸,高挺的鼻梁,那张薄唇因为紧张崩的更紧了。
他真的是自己的父亲。
可他也是残害族人的凶手。
“上官城主果真明智,鸡飞蛋打对你我都没有好处,若我成了这天下共主,岂能会没有你的好处,届时你父女二人齐心辅佐于我,岂不快哉!”鬼医的思绪已经神游至他所幻想的边界,好不得意。
苏陌神色肃穆,额上的汗更多了,她的双手始终间涌出,鬼医手里的匕首被震落在地,整个人也被一股力道弹退了好几步远,捂着胸口痛苦不已。众人还未来得及反应,只见三根银针从苏陌袖间飞出,眨眼间便刺在了鬼医的身上,两根分别在他左右两肩,将他牢牢地固定在墙上动弹不得,而另一根则在他的眉心,并不深。
“...你...怎...怎会如此?”惊愕中的鬼医疑惑出声。
那酒里被下了十足的迷魂散,任何内力真气都休想在短时间内自行冲出。
“不错,我的确喝了被下了迷魂散的酒。”苏陌瞥了一眼错愕在一旁神色复杂的上官南,继续道:“赶来赴宴,这点卑劣的勾当又岂会事先不知。你们可以事先饮下迷魂散的解药,我为何不可!”
“...可你..我明明探过你的脉...并无...”
“没错!知道你不会轻易相信,做戏怎能不做全套!师父教会我的,远远不止这些,你,永远都比不上他!”
想让他们彻底放松警惕,便要在众目睽睽之下走进他们设下的陷阱。虽提前饮下了解药,可鬼医那一关却没那么好过。幸而师父教过她闭息掩脉的本领,才能在鬼医面前蒙混过关。只是此法一旦使用,短时间内若想强行突破,便会对本体损耗极大,或有不可估量的后果。
然而,如今的苏陌,哪还顾得了这么多,眼下还有什么后果是她不能承受的呢。
“臭婊子...你...竟然敢耍我...”
冷眸逼近,嘴角鬼魅一笑:“耍的就是你!”抬手轻轻拨弄鬼医眉心那根银针,每一下都让他痛苦万分。“知道这银针除了救人还能做什么吗?师父自创的梨花暴雨,只可惜我只学会了三针,不过,也够用了。”
拇指与食指连接,在那根银针的上端轻轻一弹,大半截滑进皮肉之下,那副躯体在墙上扭动了两下,瞬间僵直,只留下一双死不瞑目的浑浊老眼。
师父,您的仇,徒儿给您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