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眼神晃动,幻象裂痕加深。
“我不想吃蟠桃。”八戒声音低了下来,却更冷,“我想知道那天晚上,到底是谁把酒洒在我盔甲上。是我自己失仪?还是有人推我?我想知道,为什么偏偏是我被贬。我想知道,天庭到底怕什么。”
他环视六人,目光逐一扫过:“你们也一样。悟空,你想的不是花果山,是那天你被压五行山下,听见如来说‘此妖已服’时的冷笑。沙僧,你想要的不是权柄,是那天你在凌霄殿外,看见卷帘大将印绶被人踩在脚下的那一幕。牛魔王,你不是想称王,是不想再看着兄弟们一个个死在天庭刀下,却只能低头求活。唐僧,你母亲叫你回去,可你早就知道,她不在了,对不对?镇元子,你不是想掌因果,是怕十二万年修行,到最后连一片叶子都护不住。”
金光波动,微微退却。
悟空缓缓收回金箍棒,垂于腰间,喘息粗重。沙僧松开降妖杖,双手垂落,冷汗浸透衣领。牛魔王混铁棍垂地,鼻孔不再喷火,双目赤红褪去,望向八戒的目光复杂难明。唐僧双手重新结印,唇角微动,经声虽弱,却再度响起。镇元子落叶归袖,面色苍白,却点了点头。
八戒站在中央,钉耙拄地,三十六道星纹缓缓隐去。他肋骨处的旧伤仍在发烫,每一次呼吸都像吞着碎玻璃。他知道,金愿之力未退,只是被压下了。它还会再来,一次比一次更狠。但他也知道,现在没人再盯着别人后心看了。
“听着。”他声音低沉,“我没打算当英雄。我也不想救谁。但我更不想死在这儿,死得像个傻子,死得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刚才那一瞬,你们都想动手。我也想。我想吃了那桌蟠桃,我想喝光所有琼浆,我想把天庭砸个稀烂。可我知道,只要我动了,我就输了。”
他顿了顿,看向西北佛兵:“它在等我们动手。它不怕我们清醒,它怕我们不动。只要我们不动,它就没法收网。所以接下来,谁也不准碰自己的兵器,除非我下令。谁也不准单独行动,除非我说可以。谁要是再看见花果山、凌霄殿、火焰山、长安城……你就打自己耳光,打到脸肿为止。明白吗?”
悟空抬头,看了他一眼,缓缓点头。
沙僧低头调息,未语,却将降妖杖横置于身前。
牛魔王吐出一口浊气,混铁棍插地,盘坐下来。
唐僧经声未断,双手合十,神情肃穆。
镇元子闭目凝神,袖中落叶静止不动。
八戒站在原地,钉耙依旧拄地。他左耳贴地,再试听渊术——地脉节律仍在,九息一震,虽被金光干扰,却未断绝。他记得最后一次抽搐的时间,如今已过去十一息,还差一息。他右手指节轻叩钉耙柄,三十六道刻痕应声微颤。
金光仍在环绕,如雾如潮,缓缓流淌于空气之中。岩台之上,七人围聚,位置未变。法力未散,戒备未除。危机仍在,压迫未解。
八戒抬起头,看向西北佛兵。
那尊金身依旧静立,心口符印闭合如初。
可他知道,它“看”见了。
他也“看”见了。
钉耙柄上,三指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