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止如此。”八戒盯着灰袍人,“你选这处佛像,不是偶然。它半埋于地,位置偏僻,平日无人祭拜。你毁它,不会立刻惊动灵山守卫。但你又让它足够显眼,一旦地震崩裂,便会暴露。你算准了我们会路过。”
灰袍人低头不语。
“你不是要杀我们。”八戒说,“你要的是拖延。”
唐僧闭目片刻,再睁眼时,神色凝重。“你是灵山僧侣?”
灰袍人沉默良久,终于点头。“我是扫塔院的杂役僧,法号净尘。三年前,因顶撞监院,被贬至后山清土修路。我见你们一行,形迹可疑,又听传言说,此番取经,实为换局。我不愿见佛门清净被乱,故出手阻拦。”
“换局?”悟空冷笑,“谁说的?”
“寺中私语。”净尘道,“有人说,这一劫本不该应在此时;有人说,金蝉子转世,早已偏离原定时辰;还有人说……你们师徒,是被人推出来的棋子。”
八戒看着他,忽然笑了。“你倒是忠心。”
“我不是忠于某人。”净尘抬起头,“我是忠于佛法。”
八戒不再笑。他转身,钉耙收回肩上,耙齿擦过肩甲,发出金属轻响。
“你错了。”他说,“真正的妖言,不是你在洞中设的那些机关。真正的妖言,是你口中这套‘忠于佛法’的大义。”
净尘一怔。
“你说我们是妖魔,可你用毒烟、设陷坑、假造痕迹,哪一样不是邪术手段?你说我们玷污灵山,可你亲手弄脏佛像,又算什么敬佛?”八戒声音渐冷,“你自认清高,实则执念入魔。你以为你在护法,其实你才是那个制造混乱的人。”
净尘嘴唇颤抖,说不出话。
“幕后真凶还没露面。”八戒环视众人,“但此人,不过是个被利用的幌子。他信了某些话,听了某些风声,便以为自己在做正确的事。可真相是——有人故意放这些话出来,就是要让像他这样的人跳出来,替他们搅局。”
悟空眯眼:“你是说,真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
“不然呢?”八戒道,“区区一个杂役僧,能知道这么多秘闻?能拿到机关图纸?能准确预判我们的路线?他背后一定有人供他消息,给他方法,甚至……默许他行动。”
沙僧沉声道:“佛门内部,已有裂痕。”
唐僧双手合十,久久未语。风吹起他袈裟一角,拂过佛像残臂。
“既知虚妄。”他终于开口,“便不再惧。”
他站起身,身形仍有些摇晃,但脚步坚定。
“我们继续前行。”
八戒点头,转身面向灵山小径。远处山影模糊,雾气自谷底升起,尚未弥漫,只在低洼处游荡如烟。他知道,那雾迟早会吞没道路。
但他也清楚,比雾更危险的,是人心中的迷障。
净尘被沙僧押在一旁,绳索捆得更紧。他不再挣扎,只是望着佛像,眼神复杂。
八戒走过他身边时,停下脚步。
“你信佛法。”他说,“可你从未真正看过它。”
净尘抬头。
“明天太阳升起时,你会明白。”八戒道,“到底是谁,在亵渎信仰。”
他迈步向前,钉耙扛在肩上,耙齿映着最后一丝天光,泛出冷铁色泽。
悟空跟上,金箍棒收进耳中,只留一道微光闪过。
沙僧押着净尘,落后半步。
唐僧走在中间,脚步缓慢,却未停歇。
焦土道上,四人一俘,影子被拉得细长,投在碎石与裂痕之间。
前方,雾气渐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