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地脉之力开禁制。”八戒道,“它们认的不是身份,是气息。”
“你早知道?”悟空侧目。
“猜的。”八戒淡淡道,“昨夜阵动,我察觉地气流向变了方向。这碑,是出口也是入口,专为防外人,不防‘归来者’。”
“谁归来?”沙僧问。
“叛徒,逃僧,或是……被抹去名号的人。”八戒望向深处,“这条路,本就是给失败者准备的。”
峡谷蜿蜒深入,两侧岩壁上偶见凿痕,似曾有佛龛,今已毁尽。地上散落断裂的念珠、破碎的钵盂,皆被踩入泥中,无人收拾。
越往里行,空气越沉。呼吸间似有檀香混着腐味,令人头脑发胀。
唐僧步伐略缓,手扶额角。
“师父?”沙僧低声问。
“无妨。”唐僧摇头,“只是经文在体内翻涌,像被人强行诵读。”
八戒眼神一凝。他记得观音曾悄悄调换紧箍咒,但这经文之力,显然另有源头。
“别抵抗。”他说,“让他们念。我们听着,总比他们蒙着强。”
唐僧颔首,放慢呼吸,任那股力量在经脉中流转。
行至峡谷中段,忽见前方岔路三分,各通一谷。每条路口皆立一尊残佛,面目模糊,双手结印,指尖朝地。
悟空上前,用棒尖轻敲一尊佛像,轰然碎裂,化为齑粉。
其余两尊不动。
八戒绕行三圈,猪耳微抖,终指向左侧山谷:“走这边。”
“为何?”沙僧问。
“右边那尊,指尖泥土有刮痕。”八戒道,“昨夜有人走过。左边的,尘封未动。他们想我们走右路。”
“所以偏走左。”悟空咧嘴。
“所以走左。”八戒点头。
队伍转入左谷。
此处地势稍高,风势渐起。前行数里,豁然开朗,眼前出现一片平坦台地,中央立着一座孤庙,屋顶塌陷,门扉半倾,匾额早已脱落。
庙前石阶上,坐着一个老僧。
灰袍破旧,双目失明,手持一根竹杖,膝上放着一只铜铃。
听见脚步声,老僧缓缓抬头,嘴角微动:“你们来了。”
唐僧合掌:“敢问长老,此地何名?”
“无名。”老僧声音沙哑,“此庙供奉的也不是佛。”
“供奉何人?”
“供奉遗忘之人。”老僧抬起竹杖,指向庙内,“里面有你们要找的答案,也有你们不该看的东西。”
八戒上前一步:“你是谁?”
老僧不答,只将铜铃递出:“若要进庙,先解此铃。”
八戒接过,铃身冰凉,内无铃舌,却在他掌心微微震动,似有低语。
他闭目,神识沉入。
刹那间,耳边响起无数诵经声,层层叠叠,如潮水冲刷意识。他看见通天河底,七盏灯曾完整排列,中间一尊缺头金身缓缓转首,面向东岸营地。他看见老鼋驮着经书沉入河底,铜铃脱链,坠入淤泥。他看见佛门暗哨换防,口传密令:“待其分离,接引真体。”
画面骤断。
八戒睁眼,将铃递还:“铃已解。”
老僧点头,起身让路:“庙门未锁,你们可入。但我劝一句——有些真相,看清了,便再也回不了头。”
唐僧上前,推门。
庙内空荡,唯有一座石台,台上放着一面青铜古镜。
镜面朝下。
八戒走上前,伸手翻转。
镜面映出的不是人脸,而是一幅山川图景——灵山巍峨,金顶辉煌,但山体内部,无数锁链缠绕,贯穿地脉,直连天穹。山顶大殿之中,一道身影端坐,背对镜面,周身浮动三千小世界幻象。
八戒瞳孔微缩。
他知道那是谁。
但他不说。
镜面渐渐模糊,最终恢复寻常。
四人退出庙外,老僧已不见踪影,只余竹杖插在石阶上,铜铃挂在杖头,随风轻晃。
“走吧。”八戒道,“路还在前面。”
队伍继续西行。
夕阳西垂,天边染出一线暗红,如血浸透云层。
八戒走在最后,右手五指在钉耙柄上轻轻一旋,铁齿微颤。他抬头望向前方山影,口中无声吐出三字:
“等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