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过三井由美之后没几天,福田就接到了住友真纪子的邀请。
三井由美在电话里说:“住友家的儿媳想见你,我已经帮你约好了。她这个人比较慢热,你多给点耐心。”
福田说:“好。”
见面的地点在住友集团位于银座的一栋私人会所里。会所不对外开放,只接待家族内部的客人和重要的商业伙伴。福田到的时候,一个穿着和服的女将带他穿过长长的走廊,进到一间茶室。
住友真纪子已经在里面等着了。
她站起来,微微鞠躬,动作很优雅,像是练过很多年的礼仪。福田注意到她的和服是深紫色的,上面绣着淡金色的花纹,腰带系得很精致,整个人看起来端庄得体,无可挑剔。
“福田先生,幸会。”她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似的。
福田鞠躬回礼,说:“住友女士,久仰。”
两个人坐下,女将端来抹茶和点心,然后轻轻拉上门退了出去。
福田打量着住友真纪子。她大概四十岁左右,皮肤保养得很好,五官端正,眉眼之间有一种大家闺秀的温婉。但她的眼神里有一种东西,福田很熟悉——寂寞。不是那种明显的、写在脸上的寂寞,是那种被优雅和得体包裹着的、不仔细看就看不出来的寂寞。
住友真纪子也在打量福田。她看了几秒钟,然后说:“三井由美跟我提过你。她说你很特别。”
福田说:“她过奖了。”
住友真纪子说:“三井由美这个人不太夸人。她能夸你,说明你真的有本事。”
福田说:“我只是运气好。”
住友真纪子嘴角微微翘了一下,说:“你每次都这么说吗?三井由美说你什么都说是运气好。”
福田笑了,说:“被你看出来了。”
住友真纪子也笑了,笑得很轻,但整个人的气质柔和了一些。
两个人聊了聊投资的事。住友真纪子对福田在美国的AI项目很感兴趣,问了很多细节。福田一一回答,数据详实,逻辑清楚。住友真纪子听得很认真,不时点头。
“福田先生,你的AI项目,我想跟投。”住友真纪子说,“住友家在金融领域有一些资源,可以帮你在日本拓展市场。”
福田说:“可以。合作愉快。”
住友真纪子点点头,端起抹茶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看着福田。
“福田先生,我能问你一个私人问题吗?”
福田说:“请说。”
住友真纪子犹豫了一下,说:“三井由美最近变了。她的皮肤变好了,气色变好了,整个人看起来年轻了很多。她说是因为你。”
福田没说话。
住友真纪子继续说:“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做到的。但我想试试。”
福田看着她,用情感共鸣感受了一下她的情绪。表面很平静,很优雅,但底下有一种很深的东西——不是好奇,不是贪婪,是一种被压抑了很久的渴望。渴望被看见,渴望被在乎,渴望有个人能让她觉得自己还活着。
“你一个人打理这么多事,很辛苦吧。”福田说。
住友真纪子愣住了。
她看着福田,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她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抹茶碗,沉默了很久。
“辛苦。”她终于说,声音很轻,“但习惯了。”
福田说:“习惯不等于不辛苦。”
住友真纪子抬起头看着他,眼眶有点红,但没哭。
“你是第一个跟我说这种话的人。”她说,“所有人都觉得我应该做得好,因为我是住友家的儿媳。没有人问我辛不辛苦。”
福田说:“你丈夫呢?”
住友真纪子苦笑了一下,说:“他常年在外。一年回来两三次,每次待几天就走。我们之间的交流,大概就是‘孩子还好吗’‘家里还好吗’‘钱够用吗’。够了。”
她说“够了”的时候,语气很平淡,但福田能听出来那种深深的无奈。
“你不问他为什么不回来?”福田说。
住友真纪子摇摇头,说:“不问。问也没用。住友家的男人都是这样的,事业第一,家庭第二。我嫁过来的时候就知道了。”
她顿了顿,说:“知道归知道。但一个人待久了,还是会觉得空。”
福田看着她,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