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都会感叹时间去哪儿了。对大部分人来说,时间就像指缝间的沙,不知不觉漏了个干净,回头一看,掌心空空如也。
其实时间对每个人都很公平,一天二十四小时,不多也不少。区别在于,有些人让时间流走了,有些人让时间沉淀了下来。往往感叹时间过得很快的人都曾经虚度过年华,因为心里有遗憾,才会觉得日子像被人偷走了。而谭笑七就从未这样想过,因为他的一天,差不多等于别人的两天。
凌晨五点半,整座城市还沉在浓墨般的睡意里,谭笑七已经睁开眼了。他像一台精密运转的仪器,准时从深度睡眠中切换到了清醒模式。这两个半小时的深度睡眠,是他身体的天人合一之道,别人需要七八个小时才能恢复的精力,他用两个半小时就完成了,而且醒来神清气爽,毫无倦意。翻身坐起,五分钟洗漱,然后牵上他的雪纳瑞们出门遛弯。
清晨的街道安静得像一幅水墨画,只有环卫工人的扫帚声和早起的鸟鸣。谭笑七不紧不慢地走着,狗子们欢快地跑在前面。他遛狗不只是遛狗,耳朵塞着耳机,听的是前晚整理好的工作要点和当天的行业动态。遇到需要记住的信息,他就掏出手机快速记下来。这四十分钟的遛狗时间,对他来说既是一种放松,也是一种输入。狗子跑够了,他也把一天的工作思路理清楚了。
七点四十准时出门,去22号大楼上班,下午六点,谭笑七准时下班。这在22号大楼里算是个异类,虽然他是老板,他却雷打不动地收拾东西走人。他的八个小时,效率抵得上别人的十六个小时。
回到家,才是他一天中另一段重要的时光。推开门,一堆小家伙就扑了上来,从六点半到十一点半,整整五个小时,这段时间都给了家人。在他看来,陪伴孩子的时间是在充电。
半夜十一点半,谭笑七的一天,才刚刚进入下半场,他进入三省吾身的阶段。
午夜十二点,城市陷入最深沉的寂静。远处的霓虹灯一盏接一盏地熄灭,万家灯火只剩下零星几点。谭笑七的双腿像生了根一样扎在地上,上身笔直,呼吸均匀而绵长。这不是普通的马步,而是“天人合一桩”,看似静止,实则全身的气血都在按照独特的轨迹运行。第一个小时,汗水开始从额头渗出;第二个小时,汗珠顺着脊背滚落,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第三个小时,汗水反而收了,体内一股温热的气流沿着经脉缓缓流转,通体舒坦。
凌晨三点,谭笑七缓缓收功。三个小时的马步,对普通人来说是难以想象的煎熬,对他而言却是一种深度的修复和蓄能。他简单冲洗一下,换上睡衣躺到床上,不是普通的浅睡,而是那种连梦都不会做的、最深沉的睡眠。他的身体像一台高性能的电脑进入了最低功耗的待机状态,所有的修复、清理、重组都在高速而有序地进行着。两个半小时后,凌晨五点半,他的眼睛会再次准时睁开,不差一分一毫。
这就是谭笑七的一天。别人在睡觉的时候,他在遛狗、在输入信息;别人在磨洋工的时候,他在22号大楼里高效产出;别人在加班消耗生命的时候,他在陪孩子享受天伦之乐;别人在熬夜刷剧虚度光阴的时候,他在扎马步蓄养精气神;而别人需要八小时睡眠才能勉强恢复的精力,他只用两个半小时的深度睡眠就完成了质的飞跃。
不是他的时间比别人多,而是他把每一分钟都用在了刀刃上。遛狗的时候,他在学习;工作的时候,他在全神贯注;陪孩子的时候,他在全心全意;扎马步的时候,他在与天地共振;睡觉的时候,他在用最高效的方式重启自己。别人的一天里充满了等待、犹豫、拖延、浪费,所以二十四小时过出了十二小时的内容。而谭笑七的一天里没有一寸是虚度的,所以二十四小时过出了四十八小时的厚度。
他从来不问时间去哪儿了。因为他清清楚楚地知道,时间都去了该去的地方。一分一秒,都没有白费。
一天,杨家开晚饭,杨一宁疑惑地问谭笑七,“我这两天总是做同一个梦,你对我说别死,敢死你就娶我做第十二房小妾。”
谭笑七后背发凉,清楚大祸临头。这话他是说过,只是当时杨队生命垂危,他希望这样的反向刺激能让杨一宁缓过神来。
当时开车的吴德瑞记得,谭总说出这句话后她恰好回头,看见杨一宁似乎动了一下。
岳父岳母的反应大相径庭,岳父看向谭笑七的眼神是幸灾乐祸,大有一副“小子,你完蛋了!”的意味。
汤容容叹了口气,她知道女儿婚后变得古灵精怪,喜欢拿谭笑七开涮,于是开口道,“饭都堵不住你的嘴,菜都凉了,她瞪了女儿一眼,”你也是,做个梦还拿出来说,看把你爸激动的。“
谭笑七心里暗笑。在杨家,岳母汤容容最护着自己,刚才的小两口逗闷子呢”,轻描淡写,连消带打,既把杨一宁的逼问化解于无形,又让岳父杨舒逸那副幸灾乐祸的嘴脸无处安放。高,实在是高。谭笑七差点没忍住给岳母竖个大拇指。
他端起饭碗,正准备安安稳稳地把这口饭吃了,把这页翻过去。
“你也是。”汤容容放下手里的筷子,不紧不慢地转过头来,目光落在谭笑七脸上。那眼神不像刚才那样温和随意,而是带着一种“你以为这就完了?”的意味深长。
谭笑七的筷子顿住了。
“还第十二房小妾。”汤容容的声音不大,饭桌上每个人却都听得清清楚楚,“心心是你第十二个女人对吧,在你心里就是这么看心心的对吧”
她往后靠了靠,双臂交叠在胸前,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副“我看你怎么圆”的表情。
饭桌上的空气忽然又凝固了,杨一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筷子差点没拿稳。她太了解自己的妈了,汤容容这个人,护短是真护短,但她护的是理,不是人。刚才那句话确实是在替谭笑七解围,但那是因为她觉得杨一宁的追问不够厚道,不是因为她认可“第十二房小妾”这个说法。现在杨一宁不闹了,轮到她了。
该算的账,一笔都不会少,杨舒逸端着酒盅的手悬在半空中,愣了一秒,随即嘴角的皱纹一点点舒展开来,最后咧开嘴,无声地笑了起来。他老婆出马,那可比他自己幸灾乐祸痛快多了。他慢悠悠地把酒送到嘴边,滋溜一声,喝得那叫一个舒坦。
“对对对,”他放下酒盅,添油加醋,“第十二房小妾,心心排第十二,谭笑七,心心是你的明媒正娶。”
谭笑七后背又凉了。刚才岳母那句“心心”叫得他心头一紧——心心是杨一宁的小名,家里人都这么叫她。汤容容把“心心”和“第十二个女人”连在一起说,这招比杨一宁高明多了。杨一宁的追问是明枪,他还能躲;岳母这招是暗箭,直取要害。
他余光扫了一眼杨一宁。杨一宁正歪着头看他,眼睛里全是笑意,嘴唇微微抿着,一副“这下我可帮不了你了”的幸灾乐祸。她刚才被汤容容一句“别一惊一乍”压下去的气焰,这会儿全还回来了。
谭笑七深吸一口气,放下筷子,坐直了身子。他知道,这一关必须得过,而且得过漂亮。在杨家,岳母才是真正的定海神针——她不说话的时候天下太平,她一开口,要么是帮你,要么是治你。刚才她帮了他一次,现在要治他了。
“妈,”谭笑七清了清嗓子,表情一本正经,语气却带着十二分的诚恳,“这个问题问得好。”
“那就回答。”汤容容不紧不慢地说。
谭笑七没有慌。他这个人最大的本事,就是在最要命的时候脑子转得最快。他看了一眼杨一宁,又看向汤容容,忽然笑了,笑得坦然又无辜。
“妈,心心确实是我生命中的第十二个女人,这没错。”
杨一宁眉头一挑,杨铁军的酒盅又停在半空了。汤容容依然不紧不慢地看着他,等下文。
“但是我娶了心心,不管第几还是第十几,她永远是我心里最重要的女人,!”谭笑七抢过岳父手里的酒杯都给喝下去,杨舒逸先是愕然,然后好笑。结婚那天杨一宁告诉谭笑七以后不准喝酒,结果谭笑七就真不喝,现在算是破了忌,嗯,看心心怎么收拾她。
日子就这么平淡的度过。
1993年除夕,谭笑七自打杨一宁受伤后第一次离开杨一宁的病房,回到谭家大院,家里已经摆好了丰盛的年夜饭,第一个张着双臂迎接谭笑七的是小小谭,抱着儿子的谭笑七鼻子发酸,他知道杨一宁受伤这些天来,他冷落了智恒通和家里人。
只是看到王小虎的脸色,谭笑七心里一紧,上次王小虎出国前,谭笑七给她加持了纯阳气,但是这才过了一个月多几天,他就看出王小虎的寒气又占了上风,可是因为救杨一宁,谭笑七的功力才恢复了一成,这时他现在保命的本钱。
只是自己已经害的小虎的父亲送了命,再怎么说也不能放任小虎体内寒气自流。大院里除了自己,功力最高的就是清音和虞和弦,可是这二人都是大肚婆,谭笑七寻思上次绑架小瓜的幕后黑手应该在这几天再次回来,谭笑七被让到主位,一边的孙爸根本不以为忤,老人家抱歉地看看孙农,他知道因为自己的存在,孙兵不会过来吃饭。
说曹操救到了,酒过三巡,谭笑七的师父带着吴邪闯了进来,谭笑七喜出望外,他知道暂时不必担心那个绑匪杀个回马枪了,还有王小虎也有救了。
在年夜饭桌子上,谭笑七告诉家里所有人,今年会是智恒通高速发展的一年,而自己在恢复纯阳气后会听从国家的召唤,会不定期地消失一段时间,放心,老谭的功夫强,刀枪不入。
这个枪指的是热兵器的枪。
谭笑七一直对自身功力的强度有一个臆测,那就是这身天人合一的功夫,至少可以抵挡住手枪子弹。
1994年六月在阿根廷,嗯,那边这会儿是冬天,谭笑七协同孙农和小小谭,以及还差一步救可以治愈的王小虎来到了布宜诺斯艾利斯,治愈王小虎的寒气只能在冬天,因为只差一步,所以谭笑七倾力而为,又用尽了纯阳气。他倒不怎么担心,在那边他没有仇家。
布宜诺斯艾利斯的夜晚,有一种慵懒而危险的气息。圣特尔莫区的石板路在路灯下泛着潮湿的微光,空气里飘着烤肉和紫藤花的味道。谭笑七在这座城市的宅子藏在一排殖民风格的老建筑中间,外表不起眼,内里却别有洞天,一个带天井的小院,几株三角梅爬满了围墙,正屋的门廊下挂着一盏昏黄的壁灯,照得整个院子像一幅褪了色的油画。
吴二公子的车停在巷口时,是当地时间晚上十点。他从车窗里望出去,看见那扇漆面斑驳的木门,嘴角浮起一丝冷笑。为了这一刻,他已经在南半球转了三次飞机,从香港飞到巴黎,从巴黎飞到圣保罗,再从圣保罗辗转到布宜诺斯艾利斯。一路上他反复确认那条情报——谭笑七为了医治王小虎体内的寒气,已经耗尽了体内的纯阳之气。现在那个号称“天人合一”的男人,不过是个只会扎马步的普通人。
“普通人”,吴二公子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词,摸了摸腰间那支格洛克17的枪柄,心里踏实得很。
他推开车门,两个心腹跟在他身后,一个提着银色手提箱,一个手里攥着手机。三个人穿过巷子,在木门前停下。吴二公子抬手叩了三下,不急不躁,像来访的客人。片刻后,门开了,开门的是一张南美面孔的管家,用西班牙语问了一句什么。吴二公子冲他笑了笑,一把推开门,枪口已经抵在了管家的腰上。
“别出声,”他轻声说,用的是英语,“带路。”
管家脸色发白,举着双手,转身往院子里走。穿过天井,正屋的门半敞着,里面透出暖黄色的灯光。吴二公子示意两个手下守在外面,自己推门走了进去。
正屋里有一股淡淡的中药味,混着马黛茶的清香。陈设简单,一张长桌,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阿根廷地图,角落里的书架上摆满了西班牙语和中文的书籍。最里面有一扇半掩的门,门缝里透出微弱的灯光,那是内室。
吴二公子的心跳加快了。他知道谭笑七就在里面。
他没有急着闯进去。对付谭笑七这样的人,不能给他任何反应的时间。哪怕他没了纯阳,这个人的身体本能依然可怕。吴二公子侧身贴在内室门边的墙壁上,握紧手枪,深吸一口气,然后一脚踹开了门,内室不大,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桌上摊着几本翻开的书和一杯还在冒热气的茶。谭笑七正站在书桌前,背对着门,似乎在看什么东西。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棉质衬衫,袖子卷到手肘,右肩的轮廓在灯光下显得单薄而松弛。
就是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