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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2章 思念是一种很玄的东西(2)(1 / 2)

1993年时海市无数跟银行有着不清不楚关系的老板噩梦的一年。

1993年对于无数企业和贷款户来说,整个中国经济的天空却忽然换了颜色。

那年的海市,真正让那些靠贷款撑着的老板们汗流浃背的,不是头顶的太阳,而是银行信贷科的一通电话,或者一封措辞生硬的公函,那份公函上盖着鲜红的公章,像一纸判决书。那一年,中央铁腕出台“约法三章”,立即停止和认真清理一切违章拆借,已违章拆出的资金要限期收回。银行从“追着放贷”一夜之间变成了“拼命收贷”,仿佛一头原本温驯的老牛,忽然被人在鼻子上穿了铁环,凶狠地四处顶撞。

信贷员的敲门声,比夏天的雷雨还急。孙兵在谭家大院住得久了,见惯了那些老板们进进出出的神色变化。年前还在这间茶室里拍着胸脯谈笑风生的,入夏之后忽然就消失了踪影,只剩下七哥电话里隐约传来的赔罪声和低沉的叹息。信贷科的老孙头——对,跟孙兵同姓——是个五十来岁的矮胖男人,戴着一副老式圆框眼镜,说话慢条斯理的,催起账来却像一把钝刀子割肉。他带着两个年轻信贷员,坐在贷款户的办公室里,不吵不闹,就静静地喝着茶,从早上八点坐到天黑。直到对方实在熬不住,签下了一份又一份展期协议或者资产抵押书。这叫“拉郎配”,不是真的拉人成亲,而是银行和企业的强行“联姻”,不还钱,那就把你的流动资金、原材料、产成品,甚至还没盖好的厂房,统统当成抵押品,纳入银行的“监控账户”。产品卖出一笔,钱就直接进了银行的腰包,连看都不给你看一眼。

更有甚者,银行会联合税务局、工商局一起施压,组成“清欠小组”进驻企业。税务局的人翻着账本,每一笔往来款都查得像在破案;工商局的人盯着营业执照,但凡有一点点手续不合规,就威胁要吊销。几路人马像一堵墙,把企业围得水泄不通。有些地方的银行甚至停掉了企业的基本账户,流动资金被冻结在账上,看得见摸不着。工人们几个月领不到工资,围在厂门口静坐,黑压压的人头聚在一起,从远处看像一群沉默的蚂蚁。厂长急得满嘴燎泡,跑到银行跪下,信贷员只是把合同摔在桌上,声音不大,却冷得像冰碴子:“白纸黑字,写着的。”

在海市,那些曾经靠银行贷款堆起来的摩天大楼一夜之间成了烂尾楼,龙昆北路众多的裸露的钢筋像一根根戳向天空的手指,无声地控诉着什么。大量开发商纷纷跑路,留下了成片的烂尾楼和空荡荡的工地,看门的老头养着一条瘦狗,一人一狗守着还没封顶的骨架,日复一日地等着永远不会再来的施工队。银行想要收回坏账,处置自己手中的不良资产时才发现,那些当初抵押给银行的土地、楼盘,很多早已被反复转手,债权关系盘根错节,追讨起来如同大海捞针。有些银行逼得太紧,甚至把企业的法人代表扣在办公室里过夜,逼着他打电话到处借钱。

对于普通的中小企业主来说,日子更加难熬。范某在襄垣农商银行贷了两万块钱做周转,原以为能撑过难关,谁知市场风云突变,贷款到期后根本拿不出钱来还。信贷员三天两头上门,态度一次比一次差,最后连村支书都出面了,当着全村人的面,让他写了“保证书”,按了红手印。那枚红手印像胎记一样烙在他的手指上,洗了多少遍都褪不掉。

当然,最惨的还不是还不上钱的,而是明明还了钱,账上却始终挂着欠条的。有人还清了贷款,几年后突然收到法院传票,说当年那笔贷款的本息还在滚动,信用社每年年底把旧账抹掉,再重新开出新的借款凭证,年复一年,最初借的几千块滚成了上万的债。那个年代的农村信用社管理混乱,借贷记录像团乱麻,剪不断理还乱。有人因此东躲西藏,从北跑到南,从南跑到更南,最后在某个没人认识他的小县城里隐姓埋名,像一粒沙子沉进了人海。

孙兵亲眼见过一个场景,一直忘不掉。那天他出了谭家大院不远,看见一个穿着中山装的中年男人被两个银行的人夹在中间往外拖。男人的皮鞋掉了一只,光着脚踩在石子路上,渗出血来。他的嘴角起了白沫,声音嘶哑地喊着:“我再想想办法,再给我三天。”银行的人面无表情,像机器一样把他塞进了一辆黑色桑塔纳,车门关上,所有的声音都被闷住了,只剩下轮胎碾过路面的闷响。桑塔纳开走后,巷子里只剩下一只落单的皮鞋,歪在墙根,鞋底磨得薄如纸片。

那一年的债市,像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到了年底,全国三角债总额突破四千亿,企业之间的互相拖欠像一张巨大的网,把整个经济裹得动弹不得。银行从早到晚都在忙着“清欠”,不良资产率在海南一度高达百分之五十以上,成了压在银行头顶的一座大山。信贷员们跑断了腿,说干了嘴,有的甚至被人打伤住院。可那些真正欠钱的,有的跑了,有的死了,有的破产了,留下的一堆烂摊子,十几年都没人能收拾干净。

那是一段灰色的记忆,像海市冬天傍晚的雾霾,说不清道不明地笼罩在每个人的心头。银行的逼债手段或许合法合规,或许粗暴冷漠,但在那个计划与市场激烈碰撞的年代里,这一切都是必然的阵痛。借钱要还,天经地义,只是有些人还的,是一辈子的积蓄;有些人还的,是一辈子的安宁。

1993年,对于大多数企业来说,是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的一年。银行收紧了钱袋子,三角债像瘟疫一样蔓延,街头的烂尾楼裸露着钢筋水泥的骨架,像一具具还没来得及掩埋的骸骨。可在这片哀鸿遍野之中,智恒通公司却像一群闯进了羊群的土狼,眼里冒着绿光,精神抖擞地开始了它的狩猎。

“鬣狗”,这是海市商界给智恒通起的外号。不好听,但贴切。鬣狗不挑食,不恋战,嗅觉敏锐,咬住就不撒嘴,而且专挑那些被狮子豹子啃剩下的残羹冷炙下口。可1993年的智恒通,已经不屑于捡剩饭了。不欠银行一分钱,账上的流动资金像一条丰沛的地下河,源源不断地涌上来。在别人为了还贷焦头烂额的时候,智恒通的财务室里,出纳正悠闲地浇着窗台上的巴西木和财神树,保险柜里的现金码得像砖墙一样齐整。

邬总站在自己办公室那面巨大的海市地图前,手里捏着一支红蓝铅笔。地图上密密麻麻地标满了符号,红色的圈是已经到手的项目,蓝色的叉是正在盯的目标,绿色的箭头则指向那些还没被任何人注意到的空白地带。她的背影瘦削而笔直,像一杆标枪插在地板中央。秘书敲门进来,小声说业务部的会已经准备好了。邬总没有回头,只是把红蓝铅笔往地图上一扔,铅笔滚了几下,笔尖恰好停在市中心一块待拆的老城区上。她嘴角微微一动,不知是笑还是冷笑,转身大步走向会议室。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十几个业务员坐得笔直。这些人都是邬总从各地挖来的,有的做过房产中介,有的跑过钢材销售,还有两个是从机关单位辞职下海的原干部。他们有一个共同的特点:眼睛里有光。不是那种年轻人初出茅庐的天真之光,而是一种老练的、贪婪的、猎食者特有的光芒。邬总走进来的时候,所有人不约而同地把烟掐灭了。他站在长桌一端,没有客套话,开口就是一句:“今年,是咱们智恒通的年。”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像是在确认他们有没有听懂。然后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上面只写了一个字:快。

“银行在收贷,开发商在跑路,政府手里压了一堆烂尾的项目没人接。”邬总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砸进桌面,“我们要做的,就是跑得比谁都快。地块,项目,在建工程,只要是有肉的骨头,统统给我叼回来。”她伸出一根手指,在空气中点了点,“记住,我们现在不差钱。差的是眼光。”

业务员们像被上了发条一样动了起来。老刘第一个出门,他负责城东片区的工业用地。那一带原先规划了一个大型纺织基地,可开发商资金链断裂,地基才挖了一半就停了工。老刘骑着一辆半新的摩托车,车后座夹着一沓厚厚的资料,风把他的头发吹得向后倒,露出光亮的脑门。他在工地上转了三圈,和看门的老头递了两根烟,就摸清了底细:开发商欠了银行一千多万,现在连工人的工资都发不出,那块地皮的转让价已经跌到了成本价的三成。老刘没急着出手,而是又跑了规划局、土地局,在办事员桌上放了半条红塔山,翻出了那块地最新的控制性详细规划——明年,三号线的一个出口就要开在工地东侧三百米的位置。老刘的眼里,那团光烧得更旺了。

城西那边,年轻业务员小赵盯上了一栋停工半年的商住楼。那栋楼已经封顶,外立面都做了一半,却因为开发商卷入一桩走私案被查封。小赵的办法很简单:他每天去工地门口蹲着,和包工头、材料商聊天,记下所有债权人的名字和联系方式。半个月后,他拿着一份详细的债务清单回到公司,张斌律师连夜带着实习生做了一套收购方案。方案的核心只有一条:智恒通出钱解封项目,条件是原开发商出局,所有债务打折清偿,智恒通控股百分之七十。原开发商的老板在看守所里听到这个消息,二话没说就签了字。对他来说,能拿回三成的残值,已经是天上掉馅饼了。

张斌律师的团队在这一年忙得脚不沾地。他带着七个法学院毕业的实习生,在公司一楼腾出一间会议室,专门用来审合同、查产权、做尽职调查。实习生们从早到晚趴在桌上翻档案,桌上堆着的卷宗比他们的枕头还高。张斌是个刚三十岁的年轻人,戴金丝眼镜,说话慢条斯理,但写起合同来快得像打字机。他有一个习惯,每谈成一个项目,就会从抽屉里摸出一块巧克力,掰成小块分给实习生,笑着说:“这是胜利的甜头。”实习生们后来发现,张律师的抽屉里永远备着两三盒德芙,好像早就知道今年会有多少场胜利。

智恒通的厉害之处,不在于它有钱,而在于它知道怎么花小钱办大事。那些被银行逼债逼得走投无路的开发商,那些被三角债拖垮的施工队,那些因为政策变化而烂尾的项目,在别人眼里是一堆麻烦,在智恒通眼里却是一块块等待切割的蛋糕。邬总的原则是:不抬价,不竞价,更不搞什么公开拍卖。他的业务员们像土狼一样,悄无声息地接近猎物,在最合适的时机一口咬下去。对方急需用钱,就压价;对方急于脱身,就全盘接手;对方手里有批文没地皮,就用地皮换批文,用批文换贷款,用贷款换更大的项目。这一套连环计玩下来,智恒通常常只花了一块钱,就买到了别人五块钱才能买到的东西。

有一件事,后来成了智恒通内部的传奇。那年夏天,邬总亲自出马,谈下了海市老城区一个旧改项目。这个项目的前任开发商是本地一家老牌国企,由于政策变化,银行停贷,国企的资金链断裂,项目被迫停工。区里急着要业绩,国企急着要脱身,银行急着要收回贷款,三家坐在一起,吵了三个月没吵出结果。邬总带着张斌律师进了会议室,听了半天,只说了一句话:“我来接盘。条件只有一个,地价按三年前的标准算。”三年前的地价,不到现在的四成。国企的代表当场拍了桌子,说这是趁火打劫。邬总不慌不忙,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说:“那你们继续吵。我到隔壁喝杯茶,等你们想通了叫我。”不到一个小时,区里的领导亲自过来请邬总回去签字。那天晚上,邬总请全体业务员在22号大楼食堂吃了一顿大龙虾,席间她只说了一句:“记住,钱不是省出来的,是在别人最缺钱的时候,你正好有钱。”

那一年,智恒通像一台开足了马力的收割机,在海市的房地产市场上横冲直撞。它拿下的地块,有的后来建成了高档住宅区,有的改造成了商业综合体,还有几块地皮捂在手里,等到地价翻了两番才慢慢出手。那些曾经让智恒通垂涎欲滴的项目,那些以前连门槛都摸不着的黄金地段,如今就像熟透了的果子,一个接一个地落进了它的篮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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