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几百鞭子,这些曾经凭借天险睥睨东西的贵族,便已将所有的骄傲、原则与算计抛到了九霄云外。在最原始的痛楚与对死亡的恐惧面前,他们选择了最彻底的屈服。
攸伦高踞于白狮之上,冷漠地俯视着这场闹剧的终结。他得到了他想要的——几条摇尾乞怜、但仍有利用价值的“看门狗”。
他命人给这些遍体鳞伤、精神崩溃的贵族们敷上伤药,换上干净的衣袍,甚至提供了温热的美食与醇酒。在金帐摇曳的火光下,他对着这些惊魂未定的俘虏,开出了他的条件:
攸伦的声音平静,却带着铁一般的承诺,道:“我不会杀你们。只要你们助我‘平静’地接手另外两座要塞,事成之后,你们依旧可以锦衣玉食,在软禁中了此残生。美酒、佳肴、仆人,一样不会少。草原之王的承诺,一定不会反悔!”他话音一转,冷冷道:“但,前提是——你们要听话,别闹事。”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比任何酷刑的威胁都更有效。它维系着他们生存的唯一奢望,也系着一条看不见的、随时能勒紧的绞索。
翌日,攸伦亲自踏上了征程。他没有坐镇后方,而是亲自押解着沙米利安纳的上父与几位最重要的元老,如同携带着几枚活体钥匙,前往扼守钢之路的卡亚卡亚纳亚要塞与扼守沙之路的巴亚撒布哈德(巨蛇之城)。
大军压境之下,被俘的上父在刀锋的“提醒”下,向着城头熟悉的守将,用带着哭腔却不得不强装镇定的声音喊话,劝说他们为了所有人的性命,放弃无谓的抵抗,打开城门。
这一幕充满了屈辱与无奈。曾经的统治者,如今成了征服者手中最有效的攻城锤。他们站在自家城下,为敌人扣响家门。城上的守军,看着昔日尊崇的首脑如此模样,听着那“开门迎客,可保富贵平安;负隅顽抗,则玉石俱焚”的劝降,士气与战意,在惊疑与恐惧中迅速瓦解。
巍峨的城墙上,海尔科隆的女战士们紧握着手中的长弓与利矛,不断颤抖,因为那无法压抑的怒火与屈辱。望着城下黑压压的多斯拉克大军,以及被挟持在阵前、狼狈不堪的上父与元老们,一股悲愤在胸中激荡。
她们是山隘的守护者,是自幼便将忠诚与荣耀刻入骨髓的战士。每一个人的本能都在嘶吼着要与关隘共存亡,用敌人的鲜血洗刷这份城下之辱。
但那被镣铐锁住的,是她们世代宣誓效忠的“上父”;他所代表的,是海尔科隆后裔国延续千年的法统。对具体个人的忠诚与对抽象国度的责任,在这一刻化作了两道无形的枷锁,比任何敌人的刀剑都更牢固地束缚住了她们的手脚。
继续抵抗?或许能换来壮烈的结局,但首先祭献的,必然是眼前这些尊长的性命,以及可能随之而来的、对整座城市的血腥报复。屈服?则意味着将祖先凭天险世代守护的基业,拱手让人。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流逝。
终于,一位站在垛口后的女战士队长,她的目光从城下上父那哀求而绝望的脸上移开,缓缓扫过身边每一张同样写满挣扎的同袍的面孔。她深深地、艰难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所有的骄傲与不甘都压进肺腑的最深处。
她抬起手,动作缓慢得如同背负着千钧重担,做了一个清晰而痛苦的手势。
“哐啷——”
第一把弯刀被掷在冰冷的石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紧接着,是第二把,第三把……如同一场悲伤的雨。长弓被松开,箭袋被卸下。没有人说话,只有武器落地的碰撞声和压抑的、若有若无的抽泣声在城墙上传开。
那扇曾阻挡过无数军队的厚重城门,在铰链沉闷的呻吟中,被缓缓从内部拉开。阳光涌入幽深的门洞,照亮了门外征服者的铁蹄,也照亮了门内守护者们黯然失色的眼眸。
她们放下了武器,打开了城门。并非因为怯懦,而是因为那份深植于血脉的、对忠诚的最终恪守。
攸伦不费一兵一卒,仅凭这几张“王牌”,便兵不血刃地,敲开了另外两座天险要塞的大门。
通往夷地的三条大动脉,至此,全部被狮心王朝牢牢扼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