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招娣被两个膀大腰圆的汉子架着胳膊,草鞋在挣扎时便已经磨断,身后是她住了十三年的王家院门,门里传来她娘赵氏尖利的哭嚎,不是哭她,是哭她那个宝贝儿子王强:
“我的儿啊,娘可算把你保住了!你以后别再赌了!家里真的没钱了!”
王招娣死死咬着嘴唇,血腥味在嘴里散开。
就在半个时辰前,要债的打手踹开了王家的门,要王强欠的二十两银子。
她爹王老实翻遍了箱底,只摸出几个铜板,家里的棺材本,早就被弟弟王强偷得精光。
然后,那两个给了她性命的人,对视一眼,齐齐看向缩在灶房角落的她。
他们的眼睛里没有半分温度,像在看一头待宰的猪羊,和前阵子打量家里要卖的那头老黄牛时,一模一样。
看着打手向王秀伸出的不怀好意的爪子,王老实搓着手,脸上堆着谄媚到卑微的笑,伸手指着她,
“大爷们,你们别抓我大丫头,我大闺女已经定亲说人家了。”
“抓她,她是我家二丫头,十三了,模样周正,能干活,身子骨结实,抵给你们,够还那笔债了吧?”
赵氏赶紧在旁边帮腔,声音尖得像针:“是啊是啊!这丫头养了十三年,还没定亲,能卖个好价钱,绝对够抵账!”
那一刻,王招娣脑子里嗡的一声,支撑了她十三年的那点盼头,碎得彻彻底底。
她从小就知道自己多余。
她生在大湾村田地颇多的王家,是王家老二,生来就是个不被盼着的女儿,
爹眼里只有能传宗接代的弟弟王强,
娘心里除了王强还会偶尔偏爱一下能干活的姐姐王秀,
唯独她,上不如姐姐能干,下不如弟弟金贵,在家就像个多余的影子。
有口好吃的先紧着弟弟,重活脏活全堆到她和姐姐身上,她以为忍忍就会好
等自己出嫁了就会好,她无数个夜里缩在冰冷的被窝里想,自己是不是不该出生,又无数次咬着牙盼,盼着快点长大,快点出嫁,只要能离开这个家,哪怕嫁个瘸子瞎子,只要对自己好,她都认。
直到弟弟王强染上了赌瘾,把家里的田产全败光了
真正的噩梦才刚开始,爹娘知道弟弟染上毒瘾急得团团转。
恰好马媒婆介绍亲事,是昌丰村的李家,听着李家的条件,王招娣自己觉得也还不错。
爹娘也觉得,成亲能让弟弟收心,而自己就是换亲的首要人选。
她躲在门后听见了,夜里偷偷哭了半宿,不是委屈,是高兴。
哪怕是换亲,哪怕是拿她换别人家的姑娘给弟弟当媳妇,只要能离开王家,她都心甘情愿。
可李家却回绝了这门亲事。
她失落了两天,又很快给自己打气,没关系,总会有下一户人家,总会有机会离开的。
率先等来的是王强赌钱被抓进大牢,她看着爹娘看向自己那打量的眼神,真的很害怕爹娘转头把她卖进不干净的地方,用卖她的钱给王强打点关系。
那次还算幸运,人伢子没来,王强挨了顿板子就被放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