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芽斜倚着栏杆,迎着江风透气,那种恶心憋闷的感觉退下,觉得整个人好了不少。
她穿了一身月白色杭绸暗纹褙子,底下配着石青色马面裙,头发松松挽了个纂,簪一支素银海棠簪和一颗圆润的珍珠簪子,浑身上下没半点多余的珠翠,唯有周身那股从容沉静的气度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江风掀起她的裙角和鬓边碎发,她微微眯着眼,看着两岸向后退去的田畴村落,指尖轻轻摩挲着栏杆上的木纹,神色淡然。
甲板东侧,有人围在一起正在讨论什么,被围在中间的那人不经意抬头便见着美人凭栏而立,被江风吹起碎发,仿佛要翩然而去的画面。
他一眼便认出了那人是谁。
那人曾是他心心念念的求不得,他亲眼看见她是如何升为高空中的洁白明月,不可攀附。
五年了,从那次茶楼见面后,他就几乎再也没有像现在这般近距离的见她。
尤其是在她晋封为郡君之后,他只能带着念想,自欺欺人一般的拼命努力。
他只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般急切过,他,松了松因激动而紧握的手,平复惊喜而乱跳的心,稳了稳心神,平和的说:“我遇见了一个同乡,要去打招呼,此事容后再聊。”
便摆脱了围着自己的人,今年他已经二十二岁,早不是当年做事还带着些许莽撞的愣头青。
他整理好衣衫,迈着稳健的脚步来到云芽面前恭敬行礼
“张景和,见过仁和郡君!”
云芽转身便见一二十出头的男子,眼里闪过一丝真切的惊讶。
她着实没想到,会在千里之外的江南运河上,遇见这位洛南同乡的才子。
只见张景和穿一件石青色暗纹杭绸圆领宽袖长衫,内搭一件月白色细棉交领中衣,领口露出半寸干净的白边,
腰上束一根深棕色双股素丝绦,打了个利落的回环结,垂下来的两缕绦穗刚过膝盖,不晃荡碍眼,
袍身暗织着疏朗的兰草纹,只有迎着光才能看清,全无张扬绣纹,又透露出穿这衣裳的主人身份不凡。
“原是张大人,久违了。”云芽红唇微启,是客套的寒暄。
张景和努力维持平和开口询问:“郡君怎在此处?是来这边办事吗?”
云芽摇头:“不是办事,只是看了一首钱塘自古繁华的诗作,便想来游玩一番而已。”
“没想到竟会在此处遇见张大人。张大人怎的出京城,是带着家眷外放赴任吗?”
“上月得了吏部调令,授杭州府节度推官,正走马上任。没想到竟能与郡君同乘一船,是下官的荣幸。”
张景和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心脏又是一阵狂跳,忙垂下眼,稳住心神回话,解释道:“家父在洛南县做教书先生,未曾跟随我。”
“原来如此。”云芽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同乡的客气,“张大人年轻有为,恭喜了。”
这句客气的恭喜,却像是打开了张景和心里的闸门。
“郡君,不知郡君现如今可有成亲对象?”
云芽侧头,意外张景和为何突然这般问询,难道是想要提醒自己京城中有人算计?
她摇摇头:“不曾,我现在未曾考虑过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