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认为我做错了什么。”良久，她才开口，声音平稳得令人心惊，“就结果而言，我们成功了。即便失败，”她顿了顿，语气没有丝毫变化，“也不过死了几个无关紧要的蛮族人罢了。”
“你……你真的是这样想的？”徐新秋倒吸一口冷气，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死死盯着刘淑窈，试图从她眼中找到哪怕一丝一毫的伪装或动摇，但他失败了。
那双眼睛清澈依旧，却冰冷得如同雪山之巅的寒潭。此刻的她，与他记忆中那个在京城的温柔姑娘，无论如何也无法重叠在一起。巨大的陌生感和失望攫住了他的心脏。
“我只是在做我认为对的事情。”刘淑窈重复道，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理所当然。
即便身处这片压抑的黑暗，她的眼睛也亮得惊人，那里面燃烧着某种近乎偏执的火焰，纯粹而冰冷，亮得让人心悸。徐新秋感到一阵莫名的压迫，竟有些想要移开视线，不敢再与她对视。
“为什么？”他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们明明不愿意……”
“有什么不对？”她打断他，逻辑清晰得近乎冷酷，“他们得到了复仇的机会，吉梦也能借此夺回本该属于她的族长宝座。这是最有效的方法。”
“所以你就把一切都告诉了仡濮成？包括吉梦最后的退路？”徐新秋的声音因愤怒而拔高，“你这是在把她，把所有人都逼上绝路！”
“对。”刘淑窈的回答斩钉截铁，“只有让仡楼沧认为他已无路可退，认为仡濮成会不惜一切代价反扑，才能逼他露出破绽，逼他做出那个我们需要的决定。犹豫和仁慈，只会让更多人白白牺牲。”
“可要是失败了呢？！”徐新秋低吼出声，眼前仿佛已经浮现出血流成河的景象。
刘淑窈微微抬起下巴，那双过分明亮的眼睛里，没有任何对“失败”后果的恐惧，只有一片近乎残忍的平静。
“我说过了，”她的声音清晰地回荡在寂静里，每一个字都像冰棱敲击在徐新秋的心上，“只是死了几个蛮族人罢了。”
徐新秋僵硬的点了点头，他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要把她叫过来，自己从哪来的自信认为她做不出这种事。
毕竟自己才认识她不到半年，也没跟她认真的说过几次话。别说自己，就连陈松泉也根本不了解这个陪在自己身边的王妃，对她的记忆也仅仅只是一个战争孤儿罢了。
“我明白了……”
徐新秋苦笑一声，转头便要离开，但的脚步尚未迈出，身后便响起了刘淑窈的声音，那声音不响，却像一道无形的绳索，牢牢缚住了他的脚步。
“不，你没明白，殿下。”
徐新秋身形一顿，缓缓回过身。只见刘淑窈已抬起头，那双曾如古井死水般的眼眸，此刻却燃着幽微的火焰，直直地钉在他身上。
“有时候，我真的很困惑，”她的声音依旧平稳，却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近乎悲愤的咄咄逼人，“您究竟是真的不明白，还是不愿明白？我们这些人，究竟在期望什么？又究竟是为了什么，甘愿为您拼上性命？”
沉默，徐新秋无言以对，只有沉默。他看着刘淑窈，微微一笑：“或许，你们都错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