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鸣锵看着她冻得发紫的手,心里五味杂陈,虽然她没说,但是他能猜到,其实她跟她的姐妹应该没什么不同,为了活下去,什么都愿意做了,他叹了口气:“船的事还没定,定了再说。你先找个地方躲着,别乱跑。”
“我没地方去了……”如梦哭得更凶,“锵哥,你不能不管我啊!”
吴鸣锵皱着眉,看着周围越来越多的目光,知道此地不宜久留。他从口袋里抓了一抓军票和银元给她,停顿了一下,从腰里摸出手枪,塞她手里:“买点吃的,找个地住下,这些钱应该够你过一段时间的,我现在也顾不上你,你自己多保重。”
吴鸣锵知道没有枪,自己风险会大一些,但是如果如梦没有枪,她拿着钱绝对会被抢劫的,说不定还会因此赔上性命。
如梦接过钱和枪,泪眼婆娑地点点头。吴鸣锵没再看她,转身快步离开,心里却更乱了。
吴鸣锵揣着空了大半的钱袋,又往码头方向走。路过一间半开的杂货铺,老板是从前认识的周胖子,正蹲在门口用算盘珠子算着什么,见了他,连忙把算盘往柜台里一塞,脸上堆起笑:“锵哥?稀客啊。”
“周老板,近来生意兴隆吗?”吴鸣锵扫了眼货架,上面只剩些空瓶和破布,他走进店里,压低声音说:“你有门路去澳门吗?”
周胖子的脸垮了下来,摇头叹道:“别提了,上个月我表弟想走,找了艘货船,刚出港口就被巡逻艇截了,人货全没了。现在谁敢沾这个?我这铺子能开着,全靠给宪查队送点钱,不然早被砸了,现在也卖空了,还好卖空的早,要不然也是被抢光砸光,我这两天也关店了,靠着卖货的钱,看能顶到什么时候就是什么时候了。”他压低声音,“走是走不出去的,听说前几天有艘渔船想偷偷载几个人走,被鬼子的炮轰得稀碎,连块木板都没捞上来。”
吴鸣锵心里一沉,只好又笑着寒暄了几句就告辞了。
他又去了趟从前常去的茶馆,老板不在,账房先生老李正趴在桌上写着什么,见他进来,连忙把纸揉了塞进袖管,苦笑道:“锵哥,我这儿现在只卖白开水了。你要找船?难啊——我侄子在原本在香港政府的海关做事,现在也被日本人接收了,他说现在运货的船只有一条航线,就是去日本,把香港这边的粮食,布匹,一切的物质都运往日本去,而且每一寸木板都得查,更别说带人了。”
吴鸣锵听了有些泄气,叹了一口气说:“看来我们只能在这里等死了。”
老李顿了顿,突然凑近道:“倒是有个说法,那个大汉奸刘铁诚手里握着好几艘货船,都是之前扣押的英商船只,现在归他管,说是运‘军用物资’,其实他手底下有一个叫赵天虎的管,他偷偷带货带人,就是把人送到靠近深圳或者澳门离岸边几公里远的地方,就把人放下去,让那些人自己游上岸,虽然鬼子现在也组织什么归乡团,但是那些个归乡团大家都知道,是要把你的财务搜刮一空,再把你丢上船和车去,就算能活着回到地方,但没有钱也是个死,赵天虎嘛,虽然心狠手黑,收高价钱,但是好歹自己能留下点。”
吴鸣锵皱眉:“你是说,跟汉奸打交道?”
“不然还能找谁?”老李叹道,“这世道,想活命就得跟豺狼讨食。刘铁诚现在正是得势的时候,日本人信他,汉奸捧他,手里的船都是正经手续,巡逻队见了都得放行,锵哥,我说句实话,你别怪我,我知道那个刘铁诚有个女儿叫刘兰芳,是不是就是从前经常过来找你的那个刘小姐呀?如果是的话,那你可有机会了,再怎么样也得先活着,离开这个鬼地方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