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穿出小巷,就听见一阵急促的枪声,桂儿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只见几个英国士兵背着步枪狂奔而过,钢盔歪在头上,嘴里喊着听不懂的口令,身后跟着一群惊慌逃窜的市民。街角的报亭被撞翻了,报纸散落一地,头条“日军逼近新界”的标题被人踩得模糊不清。
路过码头时,更是一片混乱,岸边停着几艘摇摇晃晃的小舢板,挤满了想逃难的人,有人为了抢一个位置挥拳相向,还有母亲把孩子举过头顶往船上递,哭喊声盖过了海浪声。突然一声巨响,不远处的油库燃起了冲天大火,黑烟滚滚遮了半边天,人群像被烫到的蚂蚁般四散奔逃,桂儿赶紧关上了车窗,心脏砰砰直跳。
阿诚把车开得飞快,绕过一处正在坍塌的骑楼,轮胎差点打滑:“小姐坐稳了!”车后座突然传来“哐当”一声,桂儿回头一看,是早上带出来的水壶掉了,壶里的水洒了满地,映着窗外火光闪烁的影子,像一滩破碎的血。
好不容易快到别墅区,天空突然传来轰隆隆的声音,一堆轰炸机从头上飞过。
“小姐,快下车。”桂儿没反应过来,阿诚就一把拉住她跑出汽车,找了一个路边的墙角隐蔽了起来。
其他的路人也纷纷躲避,好在日本飞机只是低空掠过了他们的头顶,并没有丢炸弹。
他们飞远了之后,大家才心有余悸的。从各自的隐秘处跑了出来,抬头看向日本飞机飞走的方向,呆呆的站在那里,过了好几秒又各自反应过来,匆匆忙忙的走了。
直到车子驶过熟悉的铁门,驶入自家院子,桂儿才终于松了口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到家了,小姐。”阿诚的声音带着些微颤抖,熄了火的手还在抖。
桂儿点点头,推开车门,脚刚落地就踉跄了一下——原来刚才紧张得腿都麻了。
“小姐,小姐,你可回来了,听说日本鬼子现在正在攻打新界,他们把启德机场给炸了,周围的邻居好多都已经跑了 ,没跑的都是没地方去的,咱们该怎么办啊?”
桂儿环顾四周,自己来香港之后,一直住在这栋精致的别墅里头,现在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恐怕不得不离开了,毕竟以她的认知,鬼子一旦打到这里来,肯定会烧杀抢掠,那这些富人聚居区就是他们要抢夺的首要目标。
“快,收拾东西,除了可以带在身边的四员,其他值钱的全都搬到地库去,阿诚哥,你去找些石灰砖头,准备封地库的门。”
大家听到愣了一下,马上就明白了她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