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儿来到校门口，这里已经乱了，学生们像被惊散的鸟雀，抱着书包四处乱窜，有人高声喊着同伴的名字，要是平时，这里有这一溜的小摊贩，大家都悠闲的围上去买吃的，喝的，玩的，有的欢笑着和同伴回家。
现在小摊贩早已不见，学生们都在着急的寻找自己来接应的家人。有的小心翼翼的几个人结伴回去。几个胆子小的的学生找不到来接的家人，蹲在墙角哭了起来，校工们手忙脚乱地安抚，却也顾此失彼。
黄包车夫们瞅准机会，在人群里穿梭吆喝，“去九龙！十块大洋！”“上环走不走？再晚就过不去了！”报价比往常翻了好几倍，可还是有人愿意坐。
桂儿被人群推搡着往前挪，脚下不知被谁的书本绊了一下，差点摔倒。她低头一看，是本摊开的《新约圣经》，书页被踩得满是泥印，想来是哪个学生慌不择路时掉的。她心里一紧，攥紧了怀里的笔记本，那可不能丢。
“小姐！这边！”
熟悉的声音穿透嘈杂，桂儿抬头一看，阿诚正站在不远处的车旁，踮着脚朝她挥手。他身边的车门敞开着，另一只手紧紧按着腰间——想来是刚把围过来的几个流民挡开。桂儿心头一暖，拨开人群往那边挤，鞋子被踩了好几脚。
“阿诚哥，你没走……”她喘着气，话还没说完，就被阿诚扶着塞进了车里。
“我怎么会走，现在外头乱糟糟的。我得确保你平安，要是你再不出来，我都要进去找你了。”
阿诚关上车门，刚要绕到驾驶座，桂儿眼角的余光突然扫到斜对面——刘家的黑色轿车正停在路边，车门大开着，几个穿黑西装的保镖正簇拥着刘兰芳往车上走。
刘兰芳今天穿了件石榴红的旗袍，领口别着朵珍珠花，脸上哪有半分惊慌？反倒像是要去赴什么盛宴，嘴角甚至噙着点笑意。她抬手拢了拢头发，对身边的保镖说：“快点，我爹说要赶紧回家，等外面的热闹过了再说。”语气里竟透着几分按捺不住的激动，仿佛这场战火于她而言，不过是场换个地方看戏的由头。
“那不是刘兰芳吗？”阿诚也看到了，皱起眉，“她家倒是沉得住气。”
桂儿没说话，只觉得那抹石榴红在灰蒙蒙的天色里格外刺眼。同样是乱世，有人在泥里挣扎，有人却在等着坐收渔利。她转回头，望着窗外越来越乱的街景，远处的爆炸声又响了，这次更近，连车窗都震得发颤。
“开车吧，阿诚哥，回家。”她轻声说，指尖冰凉。
车子刚驶出校门不远，就被路口的人流堵得动弹不得。桂儿摇下车窗，冷风吹得脸颊生疼，眼前的景象比校内更令人心惊——街对面的百货公司玻璃幕墙被震碎了大半，碎玻璃混着商品的残骸堆在路边，几个衣衫褴褛的孩子正蹲在那里捡拾散落的糖果，被巡捕用警棍驱赶着跑开。
“前面好像路被封了，得绕远路。”阿诚转动方向盘，拐进一条窄巷，车轮碾过满地碎砖发出咯吱声。巷子里，有妇人抱着孩子坐在自家门槛上哭，怀里的婴儿饿得直哼哼，旁边男人正急得用拳头砸墙，墙上还贴着前几日“保卫香港”的宣传画，边角已经被炮火熏得发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