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通市民的日子过得提心吊胆。菜市场的米价一天一个样,主妇们凌晨就去排队,抢到半袋糙米都要谢天谢地;药店里的纱布和碘酒被抢购一空,有人甚至把红药水和绷带藏在床底,怕打仗时买不到;街头的苦力们聚在街角,一边擦汗一边议论“鬼子真要打过来,咱们往哪躲”,有人说要回内地,有人说躲进山里,可大多只是唉声叹气——他们既没船票,也没盘缠,只能听天由命。
学校里的气氛也压抑得很。课本上的“和平”“自由”字样被老师刻意跳过,学生们私下传着从内地传来的战报,有人把义勇军的招募海报偷偷贴在课桌背面,也有人在日记本里写下“若城破,宁死不做亡国奴”。桂儿的同学里,家境好些的已经收拾行李,说要去澳洲,马来亚甚至澳门,投奔亲戚;家境贫寒的则更沉默了,课本都快翻烂,却不知道明天能不能照常上课。
丁香每天都播报着小区的情况:“小姐,隔壁李太太今天又在打包箱子了,听说雇了三个苦力,把钢琴都抬上车了,说是要去新加坡投奔儿子。”她端着刚沏好的茶,语气里带着几分咋舌,“还有斜对门的张老板,昨天夜里把车库里的小汽车换成了金条,说是轮船票太难抢,准备走陆路去广西,然后再想办法去别的地方。”
桂儿坐在窗边,望着楼下那片平日里清净雅致的别墅区,如今却像被捅了的马蜂窝,处处透着忙乱,好几家的花园里都堆着半开的行李箱,佣人进进出出地搬着皮箱、字画和古董花瓶,连修剪整齐的草坪都被踩得乱七八糟。
“还有王公馆,”丁香接着说,“他家的英国管家昨天卷了些银器跑了,王老爷气得直骂,今天一早就挂出了‘房屋急售’的牌子,标价比市价低了三成,说是再晚就卖不出去了。”
桂儿往王公馆的方向瞥了一眼,果然见大门上挂着块木牌,几个穿西装的商人正围着管家指指点点,脸上满是投机的精明。
“倒是后排的林老板一家没动,”丁香想起什么,又道,“昨天我去买菜,看见林老板正带着管家往防空洞里搬药品,说要是打起来,总得有人救死扶伤。他家少爷还加入了义勇军,天天穿着制服在街口站岗呢。”
桂儿心里微微一动,林老板是小区里少有的“异类”,不像其他富人那样急着跑路,反倒在自家车库里搭了个临时避难所,说自己哪也不去,一定要保护家园。
正说着,窗外传来一阵引擎轰鸣。桂儿探头一看,是自己前排富商陈家的黑色轿车正缓缓驶出大门,车后跟着三辆卡车,装着沉甸甸的木箱,看封条像是汇丰银行的金库专用箱。陈老板站在门口,穿着笔挺的西装,正跟一个戴金丝眼镜的日本人握手,脸上堆着谄媚的笑,丝毫不见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