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鸣锵转过身,目光落在桂儿身上,带着几分安抚:“你放心,周红的底细我会尽快查清,如果她真的投靠了刘家,或者跟日本人勾连,我自有办法处理。当务之急是稳住,等把朱志明的家人送到澳门,咱们也得做最坏的打算。”
桂儿看着他雕塑般的侧脸,心里五味杂陈。曾经以为醒民报社是进步的阵地,港英政府是暂时的庇护,可到头来,前者藏着内奸,后者只顾自保。这乱世里,能抓住的东西,似乎越来越少了。
“那……朱大哥怎么办?他还想着查凶手。”桂儿问。
“先稳住他。”吴鸣锵道,“等我查清楚周红的事,或许能顺着摸到追杀他们的人是谁。现在让他冲动,只会白白送命。”
之后桂儿每天还是上学放学,香港的空气里除了海风的咸腥,还弥漫着越来越浓的火药味。日军又开始在深圳河北岸军演,起初只是零星的炮声与队列操练,后来竟演变成明目张胆的威慑。
军演是从十月中旬开始的,先是有渔民在新界海域看到日军舰艇编队游弋,炮口直指香港岛,甲板上的士兵列队站得笔直,钢盔在阳光下闪着冷光。紧接着,北岸的炮群开始试射,沉闷的轰鸣越过海湾,震得九龙的窗玻璃嗡嗡作响。起初港英政府只在报纸角落登了条简讯,说是“日军例行演习”,劝市民“保持镇定”,可谁都看得出,那炮口对准的根本不是靶场。
到了十一月,军演规模越发惊人,每天清晨,北岸的探照灯就会扫过香港的防线,像在丈量进攻的路线;战斗机编队低空掠过维多利亚港,机翼上的太阳旗刺得人眼生疼,引擎声撕裂晨雾,吓得街上的黄包车夫纷纷钻到屋檐下。最让人不安的是地面部队的调动——望远镜里能看到北岸的公路上,坦克和卡车排成长龙,士兵背着步枪跑步前进,扬起的尘土遮天蔽日,连对岸的农田都被碾出一道道深辙。
港英政府的应对透着敷衍。他们一边宣布“强化防务”,让义勇军在街头挖战壕,却连铁锹都配不齐;一边组织市民进行防空演习,警笛声一响,家家户户慌忙关窗熄灯,可防空洞里连像样的通风设备都没有,挤满了人就像闷罐。总督在广播里说“英军有足够力量保卫香港”,可富人们早就开始跑路,汇丰银行的金库每天都有源源不断的金条被装上邮轮,码头的船票炒到了天价,连二等舱都要提前半个月预定。
社会各界的反应更是冷暖分明。洋行老板们聚在俱乐部里,一边喝着威士忌一边讨论“日军若进攻,如何保全资产”,有人甚至偷偷派人去跟日军联络,想在“新秩序”里保住生意。报社的编辑们则在 sorship(新闻审查)的高压下挣扎,《大公报》用“北方时局紧张”暗指日军动向,副刊刊登的诗歌里藏着“山河破碎”的隐喻,而那些亲日报纸却大版面刊登“日英亲善”的谎言,说军演只是“友好展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