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放下手中的朱砂笔,从桌案前站起身,动作不疾不徐,连衣襟都没有整理一下。
芙英宫依旧是御林军层层包围,甲胄鲜明,比李安棋离开时更加森严。
她步入宫门,穿过那道熟悉的月门,踏入主寝殿。
殿内焚着安神的香,烟气袅袅,药味还未散尽。
太后端坐在榻边的圈椅上,怀里抱着一只雪白的小狗,正低着头,一下一下地顺着它的毛。
那狗通体雪白,只有鼻尖一点墨色,眼睛乌溜溜的。
李安棋记得,这只狗是凌落当初送给太后的,名叫承希。
听见脚步声,它竖起耳朵看了李安棋一眼,又懒洋洋地缩回太后怀里。
太后目光从狗身上移开,深深看了李安棋一眼。
那目光里,有审视、忌惮、还有一丝说不清的复杂。
而后她便低下头,继续顺着承希的毛,仿佛这殿内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静妃林小钰坐在榻边的绣墩上,穿着一身粉色的衣裙,娇俏可人,像一朵刚开的花。
李安书则是站在远处,似是也被召来,等待发落。
凌落就那样躺在榻上,腰间的绷带换了新的,脸上依旧带着病态的苍白。
他视线落在李安棋脸上,便再也挪不开。
嘴角噙着丝丝笑意,平日凌厉的眼眸此刻亮的惊人,似是在暗自庆幸,醒来后她没有消失。
殿内安静了片刻。
林小钰察觉到凌落的异样,心中暗暗一惊。
她嫁进宫两年,凌落对她一直是温柔的、和煦的,像三月的春风。
可此刻,他看着李安棋的眼神,是她从未见过的。
那里面有跳跃的火苗和星光,有她看不懂的东西。
她的视线在凌落和李安棋之间来回移动,心中渐渐泛起一股酸涩。
“就算是皇上身边的老人,见了皇上和太后,也该行礼才是。”林小钰开口,声音娇软,像是随口一说,又像是故意提醒。
这个女人,从进门到现在一声不吭,是什么意思?
李安棋似是听见蝼蚁嗡嗡叫,寒冽的眼眸轻瞟她一眼。
林小钰的脸一下子红了。
那一瞬,她感受到了彻彻底底的轻蔑。
她李安棋,根本没把自己放在眼里。
林小钰咬咬牙,换上一副娇柔的模样,趴在床边,轻轻摇晃凌落的胳膊:“皇上您看,棋妃如此无礼,皇上还不快管管她!”
她的声音又软又糯,带着撒娇的尾音,像是往常每一次她受了委屈时那样。
凌落的目光落在她摇晃自己手臂的手上,眸底渐渐沁出寒意:“松手。”
他咬着牙,声音低得像从喉咙里碾出来的。
林小钰的脊背瞬间发凉,像是有人把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
她下意识地缩回手,整个人僵在原地,下巴微微张着,惊得说不出话。
那一刻,她看着凌落的眼睛,只觉得阴森可怖。
那双眼睛里没有温柔,没有和煦,只有一种要吃人的戾气,像是一头被惊醒的猛兽,轻易便能一掌碾死她。
这还是自己认识的那个皇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