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能守在榻前,没能送父亲最后一程。
那是他一生的遗憾。
叶莲放下酒杯,默默伸手,将她拥入怀中。
他的下巴抵在她发顶,轻轻蹭了蹭,像一只寻求安慰的大猫。
礼琦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温柔而耐心。
良久,叶莲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有些发紧,微微颤抖:
“我原先以为,小叔是这世上最好的人。他名声在外,京城人人都夸赞他仁厚、贤德、堪当大任。我从小便敬佩他,仰慕他……”
他顿了顿,嗓音愈发沙哑。
“没想到,你所说的,都是真的。”
礼琦的手微微一顿。
她知道他说的是什么。
凌落,如今终于是得偿所愿,登上了他一心想要得到皇位。
两年前,酒馆里的闲谈,一字一句,叶莲都听在耳里。
马贵妃宫变,三皇子凌曜被诛,马府满门抄斩……还有那些他不愿去想的手足相残。
若非亲耳听到妻子所言,还有关于那场宫变的一切传闻。
他无法想象,那个在众人面前温润亲和的小王叔,竟有如此残忍的一面。
他的大哥凌曦,六哥凌晀……死的死,圈禁的圈禁。
想到自己的至亲手足,他柔软的心又蒙上一层悲怜。
礼琦垂眸,拍着他后背的手顿了顿。
叶莲松开她,双手捧着她的脸,蹙眉地看着她的眼睛。
那目光里有忐忑,有不安,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如今他是这世上最位高权重之人,荣华富贵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到什么,“你可曾后悔?”
礼琦愣住了。
她看着他,看着他眼中的忐忑……忽然低头,嗤笑一声。
叶莲愣了愣,不明所以。
礼琦抬起头,杏眼目光炯炯,含着笑意凝视着他。
“要问悔不悔,也是我问你才对。”她食指傲娇戳了戳他胸膛,双手环胸转向别处,笑着佯装生气,一副等着被哄的样子,“你把我当什么了?”
叶莲怔了怔,随即眉间愁丝瞬间飘散,笑得清逸出尘。
他伸出手,大臂一展,将她再次搂入怀中,侧颊贴着她的额头,轻轻蹭了蹭:
“我亦不悔。”
……
翌日,天朗气清。
礼琦陪着春花,沿着青石铺就的山路,慢慢走向半山腰的棋娘娘庙。
这座庙是三年前百姓们自发修建的。
当年石英山矿难之后,三洲百姓感念李安棋的恩德,集资在山腰选了块风水宝地,立庙奉祀。
起初只是一间小庙,后来香火越来越旺,善男信女们添瓦捐梁,才渐渐扩成了如今的模样。
庙不大,却庄严肃穆。
飞檐斗拱,青瓦白墙,掩映在苍松翠柏之间。
庙前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刻着“棋娘娘庙”三个大字,笔力遒劲,据说是晋洲一位老秀才所书。
石碑两侧种着两棵柏树,枝叶繁茂,已有丈许来高。
庙门敞着,香烟袅袅从里面飘出,带着檀木特有的清香。
几个香客进进出出,脸上都带着虔诚的神色。
春花挺着孕肚,在礼琦的搀扶下,慢慢跨过门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