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了皇帝,又活在文官的掣肘和后宫的算计之中。
他何曾为自己,真正地活过哪怕一天?
“可……可那毕竟是九五之尊,天下共主啊……”
他心里终究还是有些不甘。
“九五之尊?”
赵凡嗤笑一声,那笑声里满是毫不掩饰的不屑。
“在我眼里,所谓皇帝,撑死了也就是个更高明些的牧羊人。”
“他成天要干的活儿,不外乎就是让自己的羊群能吃饱穿暖,然后老老实实地替他产奶、给他剪毛。”
“而我,对放羊这种事,半点兴趣都没有。”
他站起身,踱步到那副巨大的世界地图前。
手指在地图上缓缓划过一道长长的轨迹。
“我真正想做的,是去看看这囚笼外的世界,究竟有多辽阔。”
“我想去征服的,是那些从未向大明臣服过的星辰与大海。”
“我要建立的,是一个前无古人、后也难有来者的,日不落帝国。”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已经完全呆住的朱常洛身上。
“而您,皇上,”
“您,和您身后的整个大明,正是我实现这一切的工具。”
“我需要一面旗帜——一面听话的、正统的、能被天下人接受的旗帜,来替我稳固后方,处理那些我懒得费心的繁琐内务。”
“您,恰好就是最合适的人选。”
“所以,您无须妄自菲薄,更不必胡思乱想。”
“您这个皇帝,并非傀儡。”
“而是我这艘即将远航的巨舰上,最重要的那面旗帜。”
“只要您还安安稳稳地在那里飘扬,”
“这艘船,就不会翻。”
“我的大业,就不会败。”
“现在,您可明白了?”
朱常洛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赵凡猛地提到了一个从未企及过的高度。
从那个高度,重新审视着自己,也重新审视着这个世界。
原来,自己不是囚徒,也不是傀儡。
自己是……工具?是旗帜?
这个说法听起来,好像是比傀儡强了那么一点点。
但也仅仅就是那么一点点。
可奇怪的是,他心里非但没有涌起屈辱感。
反而升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豪情。
能参与到这样一个足以改天换地的宏伟计划里……
哪怕只是去当一面旗帜。
好像……也挺不赖的?
就在这时。
一个阴柔尖细,却又透着几分威严的嗓音,从花园入口传了进来。
“皇上,老奴给您请安了。”
话音未落,只见一个身着大红蟒袍,面白无须,看着约莫五十来岁的老太监,在一众小宦官的簇拥下,缓步走入。
他走路的姿态极稳,也极慢,每一步都像是拿尺子量过,分毫不差。
脸上挂着温和谦卑的笑,可那双微微眯起的眼睛里,却藏着毒蛇一般的阴冷与锐利。
来人正是当今司礼监的掌印太监,权势熏天的“内相”,魏进忠。
一个在赵凡出现之前,这座宫城里除了皇帝,最有权势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