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府的水,又该有多深?
淑嫔很满意她剧烈的反应,缓缓道:“这个消息,分量如何?是否值得我们暂且‘合作’一番?本宫告诉你这些,是想让你明白,你的敌人,远不止眼前看到的皇后、王贵妃。水面之下,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
杜筠婉心中雪亮。
淑嫔对她的“利用”非常巧妙,并非强制性的控制或胁迫,而是抛出她无法拒绝的诱饵。
“因为本宫也需要盟友。”淑嫔不再掩饰,直言不讳,声音里第一次透露出属于一个母亲的深切忧虑,与身为后宫女子的无奈,“小皇子日渐长大,本宫不得不为他谋划将来。太子殿下仁厚宽和,若他将来承继大统,我们母子谨守本分,或尚有一条安稳的生路。可若是大殿下成事,他性子阴鸷偏执,手段狠辣,眼中容不得半点沙子,王贵妃那就更不必提了。所以,于私心而言,本宫希望太子能赢。”
随即,她又话锋一转,提到了皇后:“可是,皇后独断专权,掌控欲极强。有她在,太子即便登基,这后宫乃至前朝,恐怕也难有我们母子的立锥之地,更别提安稳度日。”
她的目光再次落在杜筠婉身上,带着一种奇异的笃定:“而你杜筠婉,你身上牵扯着沈熹薇的旧案,牵扯着皇后的旧恶,甚至可能牵扯到太后与王氏的秘密。你是唯一有可能,揭开这些伤疤,搅动这潭死水,甚至扳倒皇后,削弱王氏的人。你,是那把最关键的钥匙。”
杜筠婉沉默良久,消化着淑嫔赤条条的算计与坦白。
她看着眼前这个苍白消瘦、眼中却燃烧着生存与野心的女人,心中并无多少厌恶,反而生出一种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悲凉。
但原则就是原则。
她缓缓摇头,声音清晰而坚定:“娘娘,臣女追寻真相,是为母亲讨回公道,为杜氏正名。臣女不会为了任何目的助纣为虐,滥杀无辜。臣女只会揪出当年的真凶与帮凶,将其罪行公之于众。至于能否达到娘娘所期望的‘扳倒皇后、削弱王氏’的结果,并非臣女能保证,也非臣女行事的目的。娘娘若将此等期望全然寄托于臣女身上,恐怕会大失所望。这‘合作’,还是作罢为好。”
淑嫔闻言,非但没有生气,反而低低笑了起来,那笑声在寂静的暖阁里显得格外突兀。
“你呀,还是太年轻,也太低估自己了。”她止住笑,目光变得深远,仿佛已经看到了她期许的未来,“无妨。本宫不急,也不强求。有些路,你终究要走;有些真相,终究要被揭开。我们且行,且看吧。”
杜筠婉知道谈话已近尾声。她站起身,最后看了淑嫔一眼,总觉得对方那深不可测的眼眸深处,还隐藏着更多未说出口的秘密。
关于母亲,关于太后,关于当年那场改变许多人命运的赐婚,淑嫔一定还知道更多。
但今夜,她不会再透露了。
杜筠婉行礼告辞,门外夜凉如水,繁星点点,却照不亮她心中那团越滚越大、也越来越复杂的疑云。承清宫今夜一晤,她得到了至关重要的线索,却也踏入了一张更为庞大、也更为危险的网。
前路茫茫,她必须步步为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