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蕊此次通过绢花榜入宫,名次并不显赫,约在十几名开外,如同许多背景平平的官家女子一样,被淹没在众多秀女之中。她总是安静地排在队伍的末尾,低眉顺目,从不主动发言或展示才艺,沉默得如同一道影子,以至于几乎所有人都忽略了这个容貌清秀却气质清冷的女子存在。
然而一夜之间,命运翻覆。
她成了大皇子萧祁云亲口承认、皇帝下旨册封的侧妃,身份骤变。
此刻,司衣局她原本居住的那间狭小厢房外,气氛已截然不同。同屋居住的另一名绣女早已被客气而坚决地“请”了出去,屋内属于白蕊的寥寥几件私人物品正在被打包。在她尚未收拾妥当、移步出宫去大皇子府之前,门口把守着两名面容严肃、眼神警惕的陌生婢女,显然是新指派来服侍这位新鲜出炉的侧妃娘娘的。
她们像两尊门神,隔绝了外界好奇、探究或嫉妒的目光,不许任何人随意打扰。
杜筠婉到来时,其中一名婢女审视地看了她一眼,或许是得了吩咐,并未过多阻拦,进去通报后,便侧身让开。杜筠婉踏入这间她曾来过、如今却感觉有些陌生的屋子。
屋内陈设简单,甚至因为正在收拾行李而显得有些凌乱。原本两人共用的空间此刻只剩下白蕊一人的物品,更显空旷。白蕊正站在那面模糊的铜镜前,身上已换了一套料子明显好于宫女服饰、式样却仍显素净的衣裙,正对镜梳理着一头乌黑的长发。阳光从狭小的窗户透入,在她身上镀上一层浅金色的光晕,却并未融化她周身那股子疏离冷淡的气息。
“昨夜我不记得后来发生了什么,”杜筠婉关上门,没有任何寒暄,直截了当地切入核心,目光紧紧锁住镜中白蕊的侧脸,“但昏迷前,我好像……听到了白小姐你的声音。”
白蕊梳头的动作未有丝毫停顿,甚至连眼神都未曾从镜中自己的影像上移开,仿佛只是在闲聊今日的天气:“王贵妃给你下了极烈的情欲之药。我赶到时,你……差一点,就失了清白。”
她的声音平平无奇,叙述着一件仿佛与自己无关的事,但那个“差一点”,却让杜筠婉的后背陡然沁出一层冷汗,昨夜那些混乱、燥热、恐惧的碎片记忆似乎被这句话骤然点燃,在脑中尖锐地呼啸而过。
“所以……”杜筠婉稳住微乱的心神,向前一步,语气带着感激,更多的却是深深的疑惑与警惕,“白小姐你救了我?可是,你又是如何得知王贵妃的阴谋?还能如此精准地、在关键时刻赶到?”
她一个司衣局绣女,怎能对这些情况了如指掌,又恰好能“及时”赶到?
白蕊终于停下了梳妆的动作。她缓缓转过身,面向杜筠婉。午后的光线勾勒出她清晰而略显冷冽的面部轮廓。她走到杜筠婉面前,距离很近,近到杜筠婉能看清她眼中那片深不见底的平静水面下,似乎有暗流涌动。
白蕊的脸上露出一种近乎神秘的、带着深意的神色,压低了声音,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娘娘得知那夜是你代替王贵妃,去见了北境黑鹰卫的统领。王贵妃不会放过你!娘娘也知道你一定会来找我,也做了些安排。”
杜筠婉心头猛地一跳!
白蕊微微顿了一下,看着杜筠婉眼中的疑惑,给出了最终的邀约:“今夜承清宫,娘娘等你。”
“承清宫?”杜筠婉几乎是脱口而出,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淑嫔娘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