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光稀薄,宫灯在寒风中摇曳出惶惑的光晕。
萧祁昭策马从城南难民署疾驰回宫,骏马的四蹄踏在空旷的御街上,发出急促如擂鼓般的声响,每一次落地都像是敲在他紧绷欲裂的心弦上。找了一整夜,几乎将可能的地方翻了个底朝天,却依旧不见杜筠婉的踪影,焦虑、恐惧、愤怒以及深深的无助感如同藤蔓绞缠着他的心脏,让他几近疯魔。
他甚至想着,若再无消息,便不顾一切去闯父皇的寝殿,将萧祁云通敌的罪证、将婉儿入宫为母鸣冤的真相、将自己想护她周全的心意和盘托出,哪怕搅得天翻地覆,也要逼出她的下落!
就在宫门口,萧祁昭不管不顾地准备直冲承乾殿,被一直紧紧跟随的小玉公子和长空死死拦住。
“殿下!冷静!此刻面圣绝非良机!”小玉公子苦口婆心,额上见汗。
“让开!”萧祁昭双目赤红,声音嘶哑。
长空费力阻拦:“殿下三思!皇上初醒,龙体未安,若受此刺激……”
双方正僵持不下,小玉公子暗示长空快马去请太子太傅张霖泉来劝。
一名毓庆宫的内侍连滚爬爬地跑来:“殿……殿下!找、找到了!杜……杜二小姐……在、在毓庆宫门口!”
“什么?”萧祁昭一把揪住内侍的衣领,“她怎么样了?”
“昏……昏着呢,倒在墙根下……”那内侍气都喘不匀。
话音未落,萧祁昭已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将小玉公子和长空的呼喊远远抛在身后。小玉公子是外男,入夜不得入宫,他示意长空赶紧跟上,莫要让这尊大佛再做出什么混账事来。
毓庆宫侧门附近,那处最阴暗的角落。一盏孤零零的风灯挂在檐角投下昏黄的光,勉强照亮了宫墙根下那一小团蜷缩的身影。
萧祁昭在看清的瞬间,心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痛得他几乎窒息。
他的婉儿,就那样毫无生气地倚靠在冰冷粗糙的宫墙上,身上是刺目的、凌乱的红色衣料。
那绝不是她平日会穿的!
她的小脸一半隐在阴影里,一半暴露在微弱的光线下,双颊是不正常的潮红,眉头紧蹙,长长的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仿佛哭过。更让他血液几乎冻结的是,她纤细脆弱的脖颈处,在衣物未能完全遮掩的肌肤上,赫然点缀着几处暧昧的、刺眼的红痕!
是吻痕!
一股滔天的怒火混杂着撕心裂肺的心疼,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理智。
萧祁云?
萧祁昭顾不得细想其他,也顾不上探究她究竟经历了什么。此刻,他眼里只有她脆弱无助的模样。几乎是扑跪下去,颤抖着手,极其轻柔地拂开她额前乱发,触手滚烫的温度让他心惊胆战。他摘下自己的披风,小心翼翼地将杜筠婉连人带披风一起打横抱起,那轻盈得仿佛没有重量的身躯让他心头又是一痛。
“婉儿,本宫来了,别怕……”萧祁昭低声呢喃,声音是自己都未察觉的哽咽。
怀中的人儿似乎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和温度,无意识地在他怀里蹭了蹭,发出一声细微的、带着痛苦与依赖的嘤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