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眼神像是在说,我做了皇后,你才有了今日的身价。
如懿将茶盏搁回桌上,瓷器与紫檀木相碰,发出轻轻的一声脆响,在安静的殿内显得格外清晰。
“额娘。”如懿开口了,
“您听我说一句,咱们乌拉那拉氏如今已是后族,更要处处小心、事事低调,树大招风的道理,不用女儿多讲,您心里也是明白的。”
她微微倾身向前,语调变得更加恳切,仿佛在为整个家族殚精竭虑,
“小妹要出嫁,这是迟早的事,我这个做姐姐的,自然也盼着她能嫁个好人家,可是.....”
她话锋一转,语气骤然凝重了几分,
“嫁得太高,未必是好事,门楣太高的人家,难免引人注目,若叫皇上起了猜忌之心,反倒不美,倒不如嫁个门第寻常的人家,真心才是最重要的。”
她说到这里,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又补了一句,语气轻描淡写的,像是在陈述一件天经地义的事情,
“至于咱们乌拉那拉氏的根基和体面,有弟弟承袭爵位就够了。”
这话一出,殿内一时安静了下来。
乌拉那拉夫人听着,频频点头,面上露出深以为然的神色。
她觉得如懿说得有理,说得周到,说得处处为家族考虑、为青棠着想。
她甚至在心里暗暗庆幸,幸亏有这个大女儿在宫里坐镇,替她把关,替她拿主意。
而坐在下首的青棠,在如懿那一番话说出口的瞬间,便觉得胃里一阵翻涌,像是有什么酸腐的东西从胃底直直地顶上了喉咙口,几乎压不住。
她垂着眼,端端正正地坐在椅子上,面上不露分毫,可心底几乎要翻出一个白眼来。
皇上猜忌?
她在心里把这四个字翻来覆去地嚼了两遍,简直要大笑出声。
乌拉那拉氏早已败落了,族中男丁凋零,连一个能在朝堂上说得上话的都没有。
偌大一个乌拉那拉氏,如今只剩她们几个孤儿寡母撑着门面,无兵无权无势,更遑论什么党羽、什么势力、什么能够威胁到皇权的根基。
皇上日理万机,前朝的事、后宫的事、天下的事,桩桩件件都要他操心,他哪里来的闲工夫去猜忌一个毫无威胁的破落家族?
如懿拿“皇上猜忌”这四个字来压人,说好听了是谨慎,说难听了,不过是用一块她根本不懂的、虚无缥缈的挡箭牌,来遮掩自己那点见不得人的小心思罢了。
还有,让弟弟承袭爵位。
青棠抬了一下眼皮,目光从睫毛底下掠过如懿那张端庄而温婉的面孔,心中翻涌着的冷笑几乎要从嘴角溢出来。
果然,只要分了男女,在如懿的面前就是不一样。
弟弟是乌拉那拉氏的根,是延续香火、承袭爵位的人,所以弟弟的前程要保住,要稳稳当当地把爵位攥在手里,不能叫任何人分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