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尔走进人群，不知哪个位置就传出这么一声。
丈夫死亡，府邸收回，无家可归，此刻她连恨，都不知该恨谁。
也许该恨自己，早该察觉不对，早该断绝关系，不然怎会落得这般结局。
说什么都晚了。
她脸上仍旧挂着泪痕，然而身体上的痛，远不及身边的痛。
身边，熙熙攘攘的人群，他们穿着各种各样的花色，各种各样的款式。
小河边，情侣一起放着花灯，姐妹们一起嬉戏，好不热闹，想起以往，自己也穿着最华丽的衣裙，和楚亦舟到这里放花灯。
岁岁年年。
一举夺魁。
太平长安。
那时自己许的愿，全与他有关。
他也会双手捧起自己的衣袖，怕河边的泥沾染上昂贵的丝线。他会买自己喜欢的发簪，在月光下为自己插上。他的眼神会寸步不离的望着自己，然后忽然就含着泪，不顾众人眼光将自己揽入怀。
可真心，善变。
可真心，究竟换来了什么呢？
叶汐坐到地上，第一次不再在意衣袖是否被沾染，她伸出双手放入河水之中，河水冰冷刺骨，却又叫自己清醒了几分。
瞧我买来了什么！
耳边传来的声音是那么熟悉，又那么清晰，她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好久，才缓慢的转过身。
什么都没有，刚刚的声音，是错觉吗？
也是，楚亦舟已经死了。
一想到这儿，心中又痛起来，那种痛难以言喻，不是撕心裂肺就可以说清，如果一定要形容，她宁可死的是自己。
肚子不合时宜的叫起来，叶汐一整天没有吃饭喝水，荷包里的银两，她不知晓能叫自己活多久，她也不知道哪天就会有人来赶自己出长安。
为了清醒，她再次将手伸入河水之中。
看什么呢？
河水中忽然映出那张熟悉的脸。
叶汐赶紧收回手，用力揉了揉眼睛。
那个声音又来了，她小心翼翼再次望向水中，刚刚的景象仍然未变。
叶汐。
他呼喊着她的名字。
她看着那张脸，只是不断的落泪。
好痛，好痛。
到底是谁的错？
叶汐再次伸出双手，想要去抚摸那张脸，可是双手接触到水的一瞬间，一切如梦醒，刚刚出现的一切全都消失不见。
她焦急的搅动着河水，想要刚刚的场景再次出现，可是似乎并没有随自己的心愿。
为了将手离河水更近，她的身子不知不觉中不断向前倾斜，最后一个不稳，伴着“扑通”一声，整个人跌入河水之中。
河水冰冷刺骨。
叶汐试图挣扎，可挣扎的越快，便有更多的水灌进口腔。
她似乎感觉到灯火和人群离自己越来越远，也感到身体越来越沉，她不再挣扎，垂下了双手。
岸上似乎没有人发现她，她沉了下去，耳边很痛，眼前只剩漆黑一片，感觉似乎慢慢的消失，疼痛也仿佛不在。
看我买的这个簪子，喜不喜欢。不知过了多久，楚亦舟高高举起簪子跑到自己身边，叶汐看了看，那是一只银簪，上面刻着一朵银白色的梨花。
她接过戴在头上，抬头看着楚亦舟：漂不漂亮？
当然。
在我心中，你最漂亮。
叶汐笑了，那是这一生少有的，怅然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