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林场那令人窒息的环境,坐在摇摇晃晃的城乡车上,沈蓉的心依旧沉甸甸的。
那个干部最后的话,反复在她脑海里回响。
她几乎可以肯定,那个男人绝对是对小姨施暴的畜生之一!
一股强烈的恶心和愤怒在她胸腔里翻涌,可她深知,现在的自己,势单力薄,根本无法与这些人抗衡,甚至连质问的资格都没有。
她只能紧紧攥着拳头,将所有的恨意强行压下。
叶修似乎能感受到她翻腾的情绪,默默递过来一个军用水壶。
沈蓉接过来,猛灌了几口水,才勉强压下喉咙里的哽咽。
他们在一个偏僻的小县城下了车。
叶修熟门熟路带着沈蓉穿街过巷,来到一处安静的小院。
推开院门,之前那个马车夫正在院里劈柴,见到他们,点了点头,示意人就在屋里。
沈蓉迫不及待地冲进屋里。
文慧心躺在干净的炕上,身上盖着厚厚的棉被,虽然依旧瘦得脱形,脸色苍白,但呼吸平稳,显然是被仔细清理照顾过。
一个面相和善的哑巴大娘正在旁边守着,看到他们进来,比划了几下。
叶修给沈蓉写了一行字:【婶子是自己人,会照顾小姨,信得过。】
“好,好,多谢。”沈蓉扑到炕边,轻轻握住姨冰凉的手,眼泪又忍不住落下来。
小姨似乎还在昏睡,但眉头不像之前那样紧紧锁着。
接下来几天,沈蓉寸步不离地守着小姨。
她小心翼翼地喂水喂饭,擦拭身体。
文慧心时而清醒,时而糊涂。
清醒时,她会看着沈蓉默默流泪,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糊涂时,依旧会惊恐地缩成一团,发出小兽般的呜咽。
看着小姨这样,沈蓉有种憋闷的无力感,她不知道怎么做才能让小姨康复。
这辈子,都是她欠小姨的。
她给小姨诊过脉,身子亏空太厉害,五脏六腑都有损伤,元气大伤,还有很重的寒气深入骨髓。
这不是一天两天能养回来的。
现在的小姨经不起长途跋涉,路上稍稍颠簸,都可能要了她的命。
她必须静养,至少一两个月,用温补的药慢慢调理,再看情况。
沈蓉的心沉到谷底。
叶修虽说不清楚具体的身体状况,但他知道小姨在没有弄好新身份之前,不能回到故土。
他私下里找沈蓉,小声说:“在这里静养是最安全的。林场那边暂时不会追查一个死人。我会安排好人照顾,保证她的安全。”
“我能不能申请留下来陪她?”沈蓉问。
叶修摇头:“你没有合理的身份,也没有介绍信,长期滞留在这里会引起怀疑。而且,你的工作刚转正,请假太久不合适。这边你放心,我会安排好。”
他再三保证。
沈蓉看着虚弱的小姨,再看看叶修冷静的眼神,无力感越来越重。
她恨自己无能。
如果她有权有势,何必这样偷偷摸摸?
何必连自己的亲人都不能亲自照顾?
第一次,沈蓉内心深处对“权力”生出了无比强烈的渴望。
那不仅仅是为了自保,更是为了能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为了能讨回公道。
最终,沈蓉不得不妥协。
她给小姨留下了几乎所有的钱和粮票,千叮万嘱那位哑巴大娘,一定要多照看。
踏上返程火车的时候,沈蓉觉得心情比来时更沉重。
……
与此同时,郑北宽的日子也不消停。
他官复原职后,又恢复了往日的派头,心里依旧惦记着沈蓉。
郑北宽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没离婚之前,他多厌恶沈蓉?
如今人离开了,他几乎每天都会梦见。
这天,郑北宽特意挑了下班时间,买了水果和麦乳精,跑去卫生所找沈蓉,想缓和关系。
结果去了几次,都没见到人。
一开始他以为是沈蓉故意躲着他,心里还挺不高兴。
后来忍不住向其他医生打听,才得知沈蓉请了长假,去了外地。
“外地?”郑北宽纳闷,“她在这世上都没亲人了,去外地干什么?”
他心里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但又说不出个所以然。
苏晴雪看到郑北宽几乎天天来医院找沈蓉,如此在意沈蓉的动向,心里酸得直冒泡。
她都已经告诉他,她怀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