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的目光在那行字上停留了许久,指尖轻轻摩挲着证物袋的边缘。
他见过无数自杀者的遗书,有歇斯底里的控诉,有对亲人的愧疚,有对世界的绝望,却从未见过如此平淡、如此疏离的一封。
仿佛写下这句话的人,不是在告别生命,只是在随手丢掉一件不再需要的旧物。
密闭空间、煤气中毒、遗书,所有证据都指向自杀,对吧?
林野抬眼看向小周,眼神锐利如刀。
小周愣了一下,点头是,技术队的同事也说了,门窗没有撬动痕迹,屋内没有打斗痕迹,死者身上没有外伤,初步尸检迹象也符合一氧化碳中毒……
所有证据都太完美了。
林野打断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完美到像一场精心布置的骗局。
小周愣住了,林队您的意思是……这不是自杀,是他杀?
现在下结论还太早。林野迈开长腿,径直往楼道里走,皮鞋踩在湿漉漉的台阶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带我去现场。
老旧居民楼没有电梯,三楼的楼道狭窄昏暗,声控灯忽明忽暗。
警戒线外,几个邻居凑在一起低声议论,脸上满是惊恐和惋惜。
苏老师人可好了,平时安安静静的,见了人都会笑,怎么会想不开呢?
是啊,上周我还看见她在楼下喂流浪猫,这么心善的人,怎么会自杀……
会不会是有什么难处啊?她一个人住,也没见有亲戚朋友来。
林野脚步顿了顿,侧耳听了两句,眉头皱得更紧。
古籍修复师,独居,性格温和,善待小动物。
这样的人会选择在一个寒雨夜,悄无声息地打开煤气,结束自己的生命吗?
推开那扇虚掩的防盗门,一股浓烈的煤气味扑面而来,好在消防已经开窗通风,气味淡了不少。
屋内是一居室,面积不大,布置得极简却干净。
墙面是温和的米白色,家具都是浅木色,书架上摆满了古籍和修复工具,窗台上摆着几盆多肉,长得郁郁葱葱。
很难想象,这样一个温暖整洁的小窝,会成为死亡的现场。
死者苏晚躺在客厅的沙发上,穿着米白色的家居服,头发整齐地披在肩上,双眼紧闭,面色平静,仿佛只是睡着了。
如果不是那抹不正常的樱桃红肤色,和屋内未散的煤气味,没人会相信她已经离开了这个世界。
技术队的同事还在忙碌,指纹、足迹、毛发,每一个角落都被仔细勘查。
林野没有靠近尸体,而是缓缓踱步,目光扫过屋内的每一个细节。
茶几上放着一个玻璃杯,里面还有半杯凉掉的白开水,杯壁上只有一枚指纹,是苏晚自己的。
餐桌旁的椅子摆得整整齐齐,桌上除了遗书,还有一本摊开的古籍修复笔记,字迹和遗书一致,记录着上午修复一本清代线装书的过程,最后一行停留在,今日工序完毕,明日继续。
明天?
林野的目光凝在那行字上。
一个打算今晚自杀的人,会在笔记里写下明日继续吗?
小周,林野开口,声音在安静的屋内显得格外清晰,查苏晚的社会关系,家人、朋友、同事、最近接触的人,一个都不要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