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水顺着衣角往下滴，在地板上积了一小滩浑浊的液体，爬满了白色的蛆虫。
大概是因为尸体太重，吊扇转得极慢，每转一圈尸体就会轻轻晃一下，像是一个被操控的木偶。
昏暗的光线下，那张腐败变形的脸，偶尔会转到门口的方向，露出一双浑浊空洞的眼窝，像是在无声地注视着闯入者。
小周只看了一眼，就猛地转过身捂住嘴干呕起来。
他虽然在警校学过尸体解剖，但这么直观、这么惨烈的现场，还是第一次见。
林野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尸体扫过吊扇扫过客厅的每一个角落。
死者是张磊，这一点毋庸置疑。从体型和衣着来看，和王阿姨描述的一致。
但问题是吊扇的承重，根本不足以吊起一个成年男人的重量。
这台老式吊扇，还是几十年前的款式，说明书上标注的最大承重不过五公斤。而张磊是个一米七五的成年男性，体重少说也有一百四十斤。
一个一百四十斤的人，是怎么被吊在一个只能承重五公斤的吊扇上的？
还有，吊扇的开关是开着的，可扇叶为什么没有转动？是因为尸体太重卡住了吗？可如果是卡住了尸体又为什么会旋转？
林野的目光落在吊扇的转轴上。那里缠着的麻绳，打得是一个死结结扣处有明显的磨损痕迹。
他又看向地板，地板上除了那滩腐水，还有几道浅浅的划痕，从尸体下方，一直延伸到客厅的阳台。
阳台的窗户，是开着的。
一阵穿堂风从窗外吹进来，带动着吊扇又晃了晃。尸体跟着转了半圈，露出了背后的衣服那是一件灰色的T恤，后背上有一块深色的污渍，看起来像是……干涸的血迹。
林野蹲下身，仔细观察着地板上的划痕。划痕很新，边缘清晰，不像是旧痕。
他又抬头看向天花板，吊扇的挂钩是膨胀螺丝固定的，此刻螺丝周围的水泥，有轻微的开裂。
小周。林野的声音打破了客厅里令人窒息的寂静。
小周还在干呕，听到林野喊他，连忙擦了擦嘴，转过身脸色苍白地应道林队……我没事。
通知技术科，全员到齐。林野的目光依旧盯着那具旋转的尸体，声音冷静得可怕，封锁现场，不要让任何人进来。
另外查一下张磊的社会关系，重点查他最近有没有和人结仇，或者……有没有什么异常的访客。
小周用力点头，掏出手机开始打电话。他的手还在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撼。
在这样一个诡异到让人头皮发麻的现场，林野的冷静，就像是一道光劈开了弥漫在空气里的恐惧和腐臭。
而吊扇上的尸体，还在一圈一圈地转着。
像是一个永不停歇的，死亡的罗盘。